第六章

    凯琳放松煞车， 慢慢驶近安全之家警卫室的窗口， 她愉悦地和杰德打招呼：
「新制服吗？」杰德笑笑，很满意地看著身上的深蓝色外套说：「对，很不错吧！
大家都有。

    欧先生说过你会来拿钥匙。」凯琳接过钥匙后，驶进公司。

    凯琳此时心情矛盾，一切景物都没变，似乎这七个星期只是个惊梦而已，今天
就和往常没两样，然而的确又有些许的不同；杰德的新制服和她以前的停车位已被
人占去，这些彷佛都在提醒她，她的生活从此将有所转变了。

    今天她来得很晚，办公室的走廊上已开始忙碌，而她以前不也是其中的一个吗？

    艾琳坐在办公室里，面带微笑地抬头说：「天啊！我真高兴你回来了！假期愉
快吗？去了什么新奇好玩的地方吗？」凯琳很庆幸斯提此时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他
不发一语地站在门边，很关心地看著她。他昨天打过电话给她，探询过她好不好，
因为前天晚上他送她回家后。两人就没有再碰面。此刻，他关爱的眼神令她不知所
措。她试著低头打量他的领带，避开目光交会，斯提如释重负地数口气：「我真替
你担心。」她顾及在一旁的艾琳，于是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只是今天起……晚了
而已！」他知道她的顾虑。

    「你到我办公室来。艾琳，请打电话给实验室，说我晚一些才去。」他们相偕
走进办公室。

    凯琳看到办公室里到处都是文件和档案，她低声讯：「我知道这个星期有得忙
了，奇怪的是，我没听说龙卷风席卷丹佛市，但看来龙卷风才刚来过。」他尴尬她
笑笑。「看来虽然很乱，但情况还好，况且我也不是要你进来处理这一堆文件。我
只是要告诉你，婚礼只是个小仪式，由瑞福认识的一位法官主持，我希望你不介意。」
她点点头，「当然没问题，只是……」「同时，你今天早上要抽空到公司的医务室，
做抽血检验。」

    「但是婚礼排在后天，似乎太快了。难道瑞福也没有意见吗？除非你也跟他提
了我怀孕的事，对吗？」他沈默了一会儿，才温柔地说：「再瞒也瞒不了多久了，
不是吗？」「但是也不用这么快就公开吧？」「四月中旬的预产期很快就到了，而
且别人也会数日子。」她不发一言，只觉得羞红了脸，为自己和他感到不好意思。

    他走向书桌，打开底层抽屉，拿出一个银色包装纸的小包裹递给她。「你可能
会喜欢这个东西。」她不情愿地接过来，还好看到的不是珠宝或鲜花，不然她会觉
得很虚伪，她也很感激他留意到她的感觉。

    凯琳小心打开，是一本方正的白色书本，套著平滑简单的皮套，在角落上有几
个烫金的字，是给他们的孩子。她已泪眼盈眶，无法再细读里面的东西。她一手拿
著书，一手掩著脸，心想他凡事都小心翼翼，并为她著想。她强忍著不哭，因为他
做得太好了，她不该在他面前掉泪。

    他温柔地拨开她耳旁的头发，「别担心了，闲言闲语总是免不了的，等我们回
来时所有的流言大概都说完了，我们也可以安心地过我们的生活。」「等我们回来
时？我们要去哪里？」「我计画在温特公园的公寓暂住几天。」原来是蜜月。但是
他却选在此时人烟稀少的滑雪圣地，的确令人不可思议。她心里一阵难过痛楚，因
为这事似乎应该是两个人一起计画，而如今……「那里现在应该没什么人，我认为
或许比较适合」」」



    他突然停祝

    她了解他的心意，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确设想周到，待在一个安静而封闭的
公寓里，确实比其他热门的蜜月地点，不容易让外人起疑。

    事实上，她期待中的蜜月，是充满阳光、沙滩和潮水，但这样的梦想只会让她
更伤心，于是她毅然摇摇头。「我没有异议，公寓就够了，我会做好准备的。你要
我留在这里处理文件，还是要我带回办公室去？」他如释重负。「如果你喜欢，就
留在这裹处理好了，我今天早上都会待在实验室。」她看看手中的帐目表，抬头问
他：「你需要我陪你去实验室吗？」「有你在当然最好，但你确定那里对你安全吗？
那些噪音」」」「斯提，我只是怀孕，又不是残障，我还是可以胜任这份工作的。」
「既然如此，这些文件也不会在乎多等一会儿。」他笑了笑。

    然而，当他们走到实验室，她却后悔答应陪他来。在偌大的实验室里，谈话声
不绝于耳，今天到场的人似乎特别多。她低声问他：「究竟要测试什要？防御的武
器吗？」

    她也看到瑞福站在另一边，手上拿著雪茄，在机器附近绕来绕去，并细心研究
机器的安装。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因为瑞福一向很少出席机器的测试会，她也不清
楚他心中有什么想法。

    她在心中反问自己，为什么不问问斯提，瑞福对结婚一事的反应如何？因为他
说过证婚人是瑞福的旧友，难道这表示瑞福也参加了婚礼的准备工作？如果答案是
肯定的，这难道就暗示他同意这门婚事？抑或只是无奈的接受呢？

    瑞福一向喜欢她，即使他对婚礼不以为意，也应该不会让她出糗吧？她实在不
确定。当瑞福瞥见她时，扬起了眉，并退出身旁的业务代表人群，向她走来，她感
到浑身僵硬的如同大厅里的塑像。

    [就是你要嫁我儿子吗？]他皱著眉他的问题就像石头扑通一声落进水池，接著
是全场屏息，等著她的回答。她极力的把持自己，准备接受更多的难堪，然而瑞福
却随即拥抱著她，[凯琳，欢迎加入欧家。]至此，她才长吁一口，心情也逐渐安定，
瑞福戏谑的问；[难道你以为我会反对吗？]她并不十分肯定，他从不曾反对过吗？
虽然他的笑容可掬，但她不知道他是否仍有疑惑，不信任，或是误解？然而这些也
都不为过，他的确有权质疑的。

    婚礼确实如斯提所承诺的，只有一些人来参加这个又短又不铺张的婚礼。莫莉
一直抱怨凯琳穿的蔻色套装太过朴素，也没戴头纱和其他饰物，但还是很高兴斯提
替她准备了一大束菊花和雏菊的捧花。何杰克是男傧相，他紧张地翻口袋，检查戒
指。瑞福和雪莉一起出席，令她惊讶的是，崔维斯并没有来，但她还来不及问，证
婚人就进来了。

    艾丽在典礼进行中，趁她母亲不注意，跑到前面靠著证婚人，并几乎把头埋在
凯琳的捧花里。凯琳瞄到莫莉眼中的懊恼，因为艾丽正伸长脖子，盯著新郎新娘看，
毫不察觉旁人的眼光。

    可是凯琳并不生气，因为她一直无法正视他人，她只担心斯提不喜欢艾丽注视
的目光。

    她开始念著「我愿意」一类的誓言时，看到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似乎艾丽并
不以为意。她几乎就要笑出声」」但仍尽力控制，只是语气中仍带著笑声。现在的
他是既严肃又正经，她一点也不意外，此时他当然觉得神圣而轻率不得。

    典礼完后，所有的宾客围拢过来，雪莉冷冷地亲她脸颊，并低声恭喜她：「谁
都没想到斯提会比我早结婚，而且如果你不喜欢排场大的婚礼，我想就快结束了。」
「这下我就不必再担心柯拉蕊会再勾引你了，对吗？」杰克也拍拍斯提。

    她并不想去探究斯提的答案，转而问雪莉：「你婚期订了吗？」「当然就在六
月，」雪莉不屑地看著艾丽。「我的婚礼可不会有小孩闹场，我和维斯都认为吵闹
不适合这种神圣的地方。」她知道这是个不必要的警告，到了六月，她的孩子就两
个月大了，她实在不敢想像如果她的孩子在婚礼上放声大哭的结果。「对了。维斯
怎么没来？」「公事啊！他一向都是如此，前几个星期更忙。」她的语气有些不耐
烦。

    「只要他适应了新职位，就会安定下来的。」「最好是如此。」何杰克轻轻她
笑著，「你要小心保管这枚戒指，因为这是我用生命替你保管的，千万不可以弄丢。
还要替我照顾我的好兄弟；你很幸运掳获了他，让他愿意结婚并安定下来。」凯琳
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她心想，杰克弄错了，他才不是为了她而结婚的，如果
不是她怀孕了，他才不会愿意娶她。

    他们到达温特公园时已是黄昏，落日余晖照在滑雪坡上。她以前也曾来过这里，
作一天的滑雪之旅，但从未在淡季时来过。即使斯提已事先告诉她此时人烟稀少，
但她还是为眼前零落的景象而感到讶异。

    斯提已将保时捷转入一条隐秘的山里，虽然她从未见过欧家的公寓，但她知道
一定是在这里的高级住宅区，凡是在这里有房子的都是有钱人，而当她打电话来接
洽时，工作人员也都非常亲切……想到这里，她突然用手坞住嘴。

    他猛地紧急煞车。「发生了什么事？」「我忘了通知这里的经理我们今天要来。」

    「只是这件事吗？我还以为有十辆卡车正要撞向我们呢！」「我失声尖叫了吗？
很抱歉。可是如果他们把房子租出去了，我们怎么办呢？」「这个时节，谁会来租
房子？ 」 「我也不知道，或许有些人不滑雪而看中便宜的房租，也不一定啊！」
「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我们的房子是不对外承租的。」「我还以为只要主人不在，
公园就有权出租房子。」「的确有很多人那样做，因为那可以少花些钱。但是我一
想到还要把东西搬来搬去，自己若想来还要先预约，太麻烦了。」「那你为什么在
来之前，还要先知会这里呢？

    」 「这样他们就可以买些食物放在冰箱里。 」「原来他们也帮人买食物。」
「只要当天告知。」可是她还是不自在，低声说：「我忘了准备食物，我的脑袋大
概少了根筋。」

    「怎么回事？你肚子饿了吗？」他摸摸她的头发。

    她叹了口气。「这些日子我很容易肚子饿，可是一看到食物，又不想吃了。」
「你不要担心，这里还是有很多商店。」他把车停下来，「我先去管理处一趟，免
得让人家当做小偷。」「好的。」话才出口，他早已不见踪影。

    车门外寒意阵阵装来，她把窗户关上。

    他很快就回来了，不一会儿他们来到房子前面，他卸下行李，用钥匙开门，门
上有块很硬的西洋杉木板，她可不想用手去敲。

    「这就是现代化的质朴，或许建筑师就是因为木头材质硬，孩子们无法刻字，
才刻意选用的。」他留意到她的表情。

    她跟著他进去，这间房子很大。不但有一般住家的宽敞，而且还更舒适：里面
的装潢陈设都很现代化，而且搭配极佳。

    「你不妨四处看看，可是有件事我要先告诉你……若是看到一些稀奇古怪东西，
都是雪莉的。」她勉强笑了笑。

    「你说得很委婉。」她有些嘲讽，因为他不必假装自己是什么圣人。

    一切布置看来都有条不紊。她算了一下，共有三间套房、一个大客厅，里面摆
著沙发和一个大壁炉；有一个阳台，至少可容下十二个人。而厨房更令她屏息」」
又宽敞又通风，一边有个早餐吧台，一边有电动烤肉器，还有微波炉和一排橱柜。
她不禁赞叹：「厨房真是太棒了。」凯琳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各式酱料，什么也没
有，「我有股冲动想穿上围裙，立刻开始揉面和煮菜。」「这里的经理答应我，明
天一早就帮我订东西。

    」他在早餐吧台旁坐下。

    「一定要等到明天吗？」「我们又不会饿死，这附近还是找得到餐厅，除非你
想省事订披萨。」「我们可以自己开伙，吃牛排！」她脱口而出，随后又觉得自己
太过冲动了。「嗯……那我们可以去的餐厅有哪些呢？」「你真的很想自己动手做
晚餐吗？ 」 她点点头。「就好像在扮家家酒一样，而且这间厨房真是太棒了。」
「去拿外套，我们出去买牛排，而且我希望你最好不要把牛排烧焦，虽然你的胃口
不太好，但我却饿扁了。

    」他们一直开到另一乡镇，才找到一家超市，她只顾著在心中盘算要买沙朗牛
排、两袋马铃薯和一颗高直，却没有注意到斯提已悄悄推出一台推车，「我们并不
需要推车。」

    她抗议著。

    「这样比较方便。」他耸耸肩。

    她才走进第一排货物架时，就发现和斯提一起购物是个全新的经验，他随手将
喜欢的东西不断地摆进推车里。

    他买了牛排、鸡排、鸡胸肉和半条火腿，他解释说这些是为了野餐时的三明治；
他又买了一盒蛋、一袋苹果和其他一大堆东西，而当他又想买一罐罐装的咖啡时，
凯琳终于忍不住问：「我们要在这裹住多久？」「可能到下星期一。有什么问题吗？」
「那么你不可能喝完这些咖啡吧？」斯提还是把咖啡放进推车里。「或许可以留到
下次用。你想喝什么茶吗？对葡萄乾有兴趣吗？这是消磨时间的好零嘴。」「斯提，
这太可笑了！

    」「当你想吃东西时，葡萄乾是很好的小零食。」「你是在替自己准备的吧！」
他笑了笑。「你只对了一半，我只是不想在半夜，就为了你想吃花生成什么零嘴，
再特地开车出来一趟。噢，对了，我差点忘了要买花生。」「我才不喜欢吃花生。」
「没关系，反正我喜欢吃，吃不完的还可以喂松鼠。」说完他就开始寻找花生，她
只好推著推车跟在他后面。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婴儿用品区，那儿除了各
种婴儿食物和果汁外，还有一个玩具区。她看到有个大象的填充玩具特别可爱，还
戴著印有温特公园的领结……就在她欣赏之际。斯提已伸手拿走她手上的玩具象，
并细细端详起来。

    她有些胆怯。「这或许很适合宝宝，我有钱买下它，我不希望」」」她话没说
完，他就亲吻了她的鼻尖，并且小心地把玩具和花生放进推车里。「家庭生活就是
这样，像这只玩具和冰淇淋都是必需品。对了，我怎么能忘了买冰淇淋呢？」他又
匆匆走去冷冻食品部门。

    结帐时，她低声说：「我现在了解你为什么要预先通知他们替你贮存食物了，
那样会便宜些。」「也不尽然，因为他们知道我需要什么东西。」他边签信用卡边
对她说：「记得提醒我帮你申请附卡。」「除非你答应让我一个人出来买东西。」
「为什么？我又没有不让你买那只玩具象。」「因为我会替你省下不必要的花费，
而这些钱可以转投资股票，替你赚钱。」她提了一小袋东西上楼，他则包办了其他
的东西，等他整理好那些新购的物品时，阵阵牛排香传入他的鼻中。

    「你刚才说要揉面，只是说著玩的吧？你竟然买了三包。」她接过他手中的酵
母，「这只是最小包的，你去点燃壁炉的火吧！」「是的，凯琳。」他一本正经地
说。

    她很高兴地继续洗莴苣，并讶异自己居然能如此轻松自在，她怀疑这和乐的气
氛是斯提刻意营造出来的。他想打破彼此的隔阂，让她暂时忘掉已婚的事实，也许
就只当做是在扮家家酒，先度过今晚再说……但是未来又会如何呢？

    他们从未深谈未来，她不敢和他谈，既然两人是为了孩子才结婚的，她若顾虑
太多岂不是庸人自扰。然而今晚，又会如何呢？

    她把牛排端进客厅，他正躺在壁炉旁的地毯上，她原以为他睡著了，却发现他
双眼盯著闪闪火焰。

    「有心事吗？」她不知怎么表达心中的关注，「来吃牛排了。」「这里有张桌
子和椅子可以吃饭。」他坐起身。

    她把盘子放在小桌子上。「我想在炉火前用餐。」「我等一下会负责洗碗盘，
你就可以躺在地毯上，享受炉火的温暖。」她吃到一半就躺在壁炉旁，他则忙著清
理厨房。

    她望著火焰，不知不觉眼皮便垂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仔细看著手上的戒指，
今天杰克才手忙脚乱地交给斯提」」是个碎钻镶边的金戒指，式样很古典，简单而
无瑕。

    她打了个呵欠，并在睡意中怀疑斯提能否了解，这枚精致的戒指著实令她不太
自在。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结婚并不需要一枚戒指来象徵其正式性。

    厨房的灯熄了，只剩下壁炉的火光和昏黄的壁灯。斯提走进客磨，默默地躺在
她身旁。

    她刻意保持平静，他拨弄著她一络散落的头发。「很晚了，好好睡一觉，会让
你精神好一些他的语调要是更温柔些，她会以为他在挑逗她，但他的语气一如以往，
平淡、肯定又理智，似乎在告诉她：「睡觉吧！今晚不会有什么事的。」他的确心
思细密。很清楚一切来龙去脉，虽然她心中仍有些许迷悯疑惑，但仍慢慢坐起身。

    「我累了。」她几乎不能确定这是自己说话的语气。

    「我把你的行李放在后面那间套房里，那间很安静。」他坐了起来。

    她想起那间房，俯临阳台和山坡，是张双人床。

    「我会住在你对面的房间，如果你缺什么，再叫我，除此之外，我不会去吵你，
祝你有个好梦。」直到此时她才明白，她虽然曾经对他有过误解，也很害怕与他独
处，却从未想过他会如此拒绝她。她从来就不曾想过自己曾往新婚之夜，像个孩子
被逼上床睡觉。「晚安。

    」她呢喃著，却无法确定他听到了，因为她离开客厅时，他正在拨弄著壁炉的
火，并加入新木柴。

    进房后，她拉著床角行李的皮带，双手开始颤抖。

    他曾说过，要她肚里的孩子平安生下来，并受到最好的照顾，除此之外，就不
曾提到她和他的未来。她竟然笨得搞不清楚这一切，还妄想自欺欺人。她拿出睡衣
和拖鞋，并庆幸他是个君子，也很感激他凡事都能替她设想，否则她真会精疲力荆
然而她并不快乐，并不感激这一切，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沮丧及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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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自书香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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