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哈得斯和歌利亚财团
在我一生中，我总觉得命运在拽着我的衣袖。我们中很少有人清楚地知道，我
们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究竟为了做些什么? 几时我们才开始这么做? 每一个小小的举
动都包含着一个原始的动因，于无形中影响着那些和我们有关的东西。
我真的很幸运，我的目标如此明确。
－－－－摘自礼拜四·耐克斯特的《特工部生涯》
可是，他的确告诉我们了。等我们回到局里，有封信在等着我们。我原来希望
这信是兰登写来的，然而不是。信上没有贴邮票，是当天早上留在办公桌上的。谁
也没有看见是谁捎来了那封信。
念过这封信，我马上给维克多打去电话。我将这页纸片摊在办公桌上，再也不
想去碰它一下。维克多戴上他的眼镜，大声念起短信来：亲爱的礼拜四：我刚听说
你参加了文学侦探组织，便马上意识到应该采取神的干预。看起来我们终于到了解
决我俩之间差异的时候了。夸佛雷先生还只是头一个牺牲者。马丁·瞿述伟本人将
是下一个被砍头的人，除非你能答应我下列要求：给我一千万英镑的旧纸币，一幅
庚斯柏罗的名画，最好是那张《穿蓝衣的少年肖像》，在老威克剧团为我的朋友托
马斯·霍布斯安排一次《麦克白》的八周巡回演出，我还请求你用我伙伴母亲的名
字“李·德拉马尔”来重新命名一个汽车高速公路服务站。一旦你做好一切准备，
就在《斯温顿环球报》周三那个版面上刊登一条兜售安哥拉兔的小广告语，我便会
给出你下一步指示。
维克多坐下来。
“签名是哀苛龙。想象一下，《马丁·瞿述伟》里没有了马丁·瞿述伟会是何
种光景! ”他郑重地嚷道，设想着种种可怕后果。“那本书将在一章内结束。你能
想象其他人物无所事事地干坐一旁，眼巴巴地等待一位永不出场的主角出场吗? 这
就和要演《哈姆雷特》却没有哈姆雷特王子没啥两样! ”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鲍登问。
“除非你有一幅不再想继续拥有的庚斯柏罗的名画，或者十万英镑的零钱，我
们去向布莱克斯通求救吧。”
我们进去的时候，杰克·希特也在布莱克斯通·希克斯的办公室里。我们告诉
希克斯有急事找他，希特根本没有离开的表示，希克斯也没有请他出去。
“那么，出了什么事啦? ”布莱克斯通瞄了一眼希特问，后者正在操练打球入
洞的那个动作。
“哈得斯还活着，”我对他说，狠狠白了杰克·希特一眼，后者抬起一侧眉毛。
“天啊! ”希特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口吻，嘀咕了一句。“那怎么可能! ”
我们没搭理他。
“念念这个吧，”维克多说着，把那封用一张玻璃纸包着的短信递到他手中。
布莱克斯通看了信，然后再传给希特。
“耐克斯特警官，去登广告吧，”布莱克斯通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态度说。
“你似乎给哀苛龙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甚至令他觉得你是他可以信任的人。我
会把他的要求报告给我的上级。
等他下一次联络你时，你再向我报告。”
他起身站起来，暗示我们谈话已经结束，我却仍旧坐着没动。
“长官，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
“耐克斯特，这得保密。我们乐于让你来完成第一项任务，不过，这将是你唯
一参与这次行动的机会。希特先生有一批训练有素的手下，将由他们负责来诱捕哈
得斯。再见! ”
我还是没有站起来。
“长官，你得多告诉我一些情况。我舅舅已经卷进去了，要是你需要我的合作，
我必须清楚将会发生什么。”
布莱克斯通·希克斯望着我，眯缝起双眼。
“恐怕……”
“真见鬼，你这是怎么啦，”希特突然插嘴说，“告诉他们吧。”
布莱克斯通掉过头去看希特，后者仍在操练击球进洞。
“这个方便还是由你来行吧，希特，”布莱克斯通气呼呼地说道，“再怎么讲，
出风头的那个人是你呀。”
希特耸了耸肩，打完最后一个击球动作。球拿到了它要的分数，他微微一笑。
“近百年来，在文学作品和现实之间存在着一种难以解释的杂交现象。我们都
知道，这种现象阿奈勒奇先生已经研究了一段时间；我们也知道格拉布先生和别的
一些人也曾闯入到书的世界中．。我们知道还没有谁从书中返回到现实世界，因此
我们认为，这是一种单向度的旅行。克利斯朵夫·斯赖的出现，推翻了我们上述的
一切观点。”
“他此刻在你的掌握中? ”维克多问道。
“不，他又回到了书里。一大半是出于他的自愿，然而不幸的是，当时他酩酊
大醉，没有返回威廉·莎士比亚的《驯悍记》里，而是进入一本校勘较差的四开本
（指莎士比亚校勘较差、印刷错误较多的四个剧本《亨利六世》(1594 年第二部分
)、《亨利五世》(1600年) 、《罗密欧与朱丽叶》(1597 年) 、《哈姆雷特》(1603
年) 。）的一个质量不大好的译本中。某天他正被人严加看守的时候，他化作了一
缕轻烟。”
为增强说话的表现力，他故意停顿片刻，用一条带红斑点的大手帕擦拭他的高
尔夫球棒。
“很早以前，歌利亚财团特殊武器部就开始制造一种能打开小说世界大门的装
置。经过三十年时间的研究和无以计数的金钱，我们所能办到的，只是人工合成《
干酪世界》一书中一到八章里的一种劣质柴郡干酪。我们知道哈得斯也很感兴趣，
据说在英国本地，有人正在进行秘密实验。等到《马丁·瞿述伟》原稿被盗，我们
发觉它落到了哈得斯手里，我就知道我们没有走错路。
你舅舅遭绑架一事，说明他已经造出了这种机器，而夸佛雷的出现证实了这一
点。我们会逮住哈得斯的，尽管我们真正想要的是那部机器。”
“你忘了一件事，”我慢悠悠地说，“那就是那部机器并不属于你们；你难道
不知道，我舅舅宁愿一劳永逸地毁了他的新发明·也不想把机器卖给军方。”
“耐克斯特小姐，麦克劳夫特的底细，我们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将会懂得，这种装置是科学思维的一个巨大飞跃，它不该是无法理解这种装
置的真实潜力的某个人的私有财产；这种技术属于这个民族。”
“你错了，”我倔强地说道，起身打算离开，“要多错有多错。
无论何种机器，只要是麦克劳夫特认为具有毁灭性的军事性用途的，他准保会
销毁它；科学家们一旦停止去思索他们的新发明可能造成何种影响，那么对我们大
家来说，地球将会更加安全。”
希特慢条斯理地轻轻鼓掌。
“耐克斯特，你的言论相当大胆，不过，你也不妨听我讲讲我的道德观。如果
你渴望拥有双门冰箱，拥有高级轿车，拥有一幢门前车道上铺了沥青的考究房子，
并拥有健康保险福利，那就应该感谢武器工业，感谢战争经济令我们拥有所有这一
切，感谢歌利亚财团。礼拜四，克里米亚战争大有益处——对英国，尤其对经济大
有裨益。你嘲笑武器工业，然而要是没有它，英国将沦为一个第十流的国家，我们
欧洲邻国附近到处都是这种勉强挣扎着维持生计的国家。难道你宁愿这样? ”
“起码，我们的良心是清白的。”
“你太天真了，耐克斯特，天真得可以啊。”
希特又掉过头去打他的高尔夫球，由布莱克斯通来接替他发话：“耐克斯特警
官，在这类事上，我们将对歌利亚财团提供各种适当的支持。我们希望你能帮助我
们抓到哈得斯。早在上大学那会儿，你就已经认识他了，他也点了你的名让你跟他
联络。我们将答应他的要求，并安排一次接头。然后，我们跟踪他，最终将他逮捕。
事情很简单，歌利亚财团得到‘散文之门，，我们得到那份原稿，你舅舅和舅妈获
得自由，特工五部抓到哈得斯。大家都有好处，大家都开心。至于现在嘛，我们耐
心等待事态的发展，等待接头的消息。”
“那条向敲诈勒索者屈服的游戏规则，我知道得和你一样清楚。哈得斯可不是
那种可以被你愚弄被你耍着玩的人。”
“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的，”希克斯回答，“我们会给他钱，他还来不及逃走，
我们就会逮到他。我对希特的特工很有信心。，，“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先生，哀
苛龙都比你所能想象的更机灵、更顽强。我们应该亲自出马。我们不需要事事都由
希特雇佣的职业杀手去冲头阵。”
“你的请求被驳回了，耐克斯特，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吧，否则，你就什么也
别做。我想我言尽于此了。”
我本该更生气，实际上却没有。一点也不奇怪——歌利亚财团一向不会妥协。
一旦见怪不怪了，你也就很难生气了。不管提供给我们什么，我们都得与之和平共
处。
等我们回到办公室，我又给兰登拨了电话，这次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我请求
和他说话。
“他已经睡了，”那个女的说得很干脆。
“你能叫醒他吗? ”我问，“我找他有急事。”
“不行。你是谁? ”
“我是礼拜四·耐克斯特。”
那女的吃吃地笑了，惹得我一肚子不高兴。
“礼拜四，你的事他全都对我说了。”
她鄙夷地说道；我马上就开始讨厌起她来。
“你是谁? ”
“亲爱的，我是黛茜·穆特拉，兰迪的未婚妻。”
我缓缓靠到身后的椅背上，闭上我的眼睛。这是不可能．的。
怪不得兰登那么急切地问我是否可以宽恕他。
“亲爱的，你改变主意了，对不对? ”黛茜语带讥讽地问，“兰登是个好男人。
他等了你将近十年，然而，这会儿恐怕他已经爱上了我。要是你走运的话，我们会
送点蛋糕给你吃，要是你乐意参加我们的婚礼，结婚地点在霍普孙露营地以南。”
我逼着自己咽下一口口水。
“几时办喜事? ”
“你办喜事还是我办喜事? ”黛茜呵呵大笑，“你几时办，谁知道呀? 至于我
嘛，两周后的星期六，亲爱的兰迪和我将成为帕克一莱恩先生和帕克一莱恩太太。”
“让我跟他说话，”我央求道，声音尖了上去。
“等他醒过来以后，我可能会告诉他你来过电话。”
“难道你希望我亲自登门拜访，把门敲得震天响? ”我问道，声音又高上去八
度。办公桌对面的鲍登皱眉看我。
“听着，愚蠢的母狗，”黛茜压低声音说，惟恐兰登听见，“你本来可以嫁给
兰登，好事却被你弄糟了。全结束了。还是去找恶心的文学侦探或诸如此类的人吧
——从我亲眼目睹的事实来看，你们特工组织里的人个个都是怪胎。”
“你就不能听我……”
“不行，”黛茜一下子打断我，“你听我说，要是你敢破坏我的幸福，我会拧
断你的脖子! ”
电话啪地挂断了。我轻轻把话筒搁到电话机上，从椅背上拣起我的外套。
“你这是要去哪儿? ”鲍登问我。
“去打靶场，”我回答，“也许我会晚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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