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柔安看着手表。镇长的会议开得比以往要长,她得赶快离开,否则她在佛罗伦
斯的午餐约会就要迟到了。戴家对镇务没有正式的权利,但戴家人参加已经成了传
统,拥有戴家的支持与否,代表了镇上任何计划的成败。
起初柔安代替露西出席时,大多数时间她都被忽略了。她只是聆听着,然后向
露西报告,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但是当露西对她感兴趣的事务采取行动时,总是
提起“柔安认为”或是“柔安的印象是”,镇务代表们很快就体会到他们最好注意
这个很少说话的严肃女郎。露西并未说慌。露西的确依赖她的想法和印象。她是个
观察家,但是以往活力充沛得无法注意到细节。现在柔安变得沉静,她的棕眸在一
张张脸孔上漫游,吸收任何表情、语气或反应。这一切都转述给露西听。而露西根
据她的印象下决定。
现在维克回来了,他会像以前一样亲自参与。这很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坐在这里
聆听评估,她的用处又少了一样。她内心某处察觉到伤痛和恐惧,但是她拒绝让它
浮现。
会议终于要结束了。她再看一次表,决定她还有五分钟。通常她会和每一个人
聊聊天,但是今天她只能和镇长讲几句话。
矮胖秃头的镇长带着微笑走向她的位置。“柔安,你好吗?”
“很好,谢谢你,查特,”柔安答道,心想不如告诉他维克的归来。“你呢?”
“没什么好抱怨的。我是可以发发牢骚,但我太太说没有人会有兴趣听我说。”
他眨眨眼为自己说的笑话而发笑。“露西小姐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现在维克回家了。”她平静地说。
他震惊地张嘴看着她,有片刻他的脸上写满着沮丧。他脱口而出:“老天,你
要怎么办?”才发觉他的怜悯毫无必要,他胀红着脸试图挽救。“我——呃,那是
——”
柔安抬起一只手制止他的结巴。“他会再度掌控一切,”她说得好像维克的归
来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他会花上几个星期检视所有的事业,但是我相信他很快就
会与你联络。”
镇长深吸口气。他看起来很虚弱,但是恢复了自制。“柔安,我不认为这是个
好主意,你替露西小姐处理得很好,这里的人会比较习惯和你——”
柔安的双眸清澈直接。“维克会接管一切,”她轻柔地说。“如果有人选择不
跟我们做生意,露西会不高兴,不过当然那是他们的选择。”
他猛咽口气,柔安刚刚挑明了,不接纳维克的人会发现少了戴家的支持和赞助。
她从不生气或喊叫,甚少坚持己见或提出意见,但是镇上的人都学会别低估这位沉
静女郎对戴露西的影响力。而且大多数人都喜欢柔安,就是这么简单,没有人想和
戴家起争执。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她说道。
“别这么肯定。”一股低沉慵懒的嗓音在她身后的走廊响起。
柔安讶异地转身面对踏进门的维克。“什么?”她说道。他在这里做什么?他
连衣服都还没换。他怕她会弄砸什么事,担心得连行车都没打开,就冲来镇长会议?
“哈罗,查特。”维克轻松地说,向镇长伸出手。
镇长胀红着脸。 他迟疑了一会儿, 然后他政客的本能淫现,握住维克的手。
“维克,说曹操曹操到!柔安刚刚告诉我你回来了。你看起来很好,真的不错。”
“谢了。你自己看起来也很发达。”
查特拍拍肚子开心地笑了。“太发达了!安妮老是要我节食。”
室内的人们已经注意到维克,正在嗡嗡地私语。柔安望着维克。他眼中绿色的
光芒告诉她,他相当清楚他的出现所带来的影响,却一点也不在乎。
“别以为她能逃开,”他微笑地对柔安说。“我回家并不表示你就可以松懈。
我们也许会一起来参加会议。”
尽管震惊,柔安还是严肃地点点头。维克看着表。“你不是得赶去赴宴吗?如
果你不快点,你会迟到了。”
“我要走了,再见,查特。”
“下次会议上见。”镇长仍用过于快活的语气说道。她越过他步向走廊。“我
陪你上车。”维克对镇长点点头转身跟上柔安。
她锐利地察觉到他跟在她身边通过走廊。虽然穿着高跟鞋,他高大的身形依然
凌驾过她,她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不让自己骤下结论。也许他真会要和
她一起工作,也许他只是说说场面话,时间会证明一切,她才不会让自己抱着期望。
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走廊上的人们认出维克瞪着他们瞧。柔安加快脚步,期望
在冲突发生之前离开室内。她抵达门口,维克伸手替她打开门。她察觉他的身躯轻
刷过她的背部。
他们走进夏日粘湿的空气中。柔安从皮包中掏出钥匙,挂上太阳眼镜。“你到
镇上来有什么事吗?”她问道。“我没料到你会来。”
“我想现在是破冰的好时机。”他的长腿轻松地赶上她急促的脚步。“慢一点,
天气热得不适合赛跑。”
她顺从地放慢步伐。她的车子停在很后面,如果走得太快,抵达车边时就会汗
流浃背了。“你对开会的事是认真的吗?”她问道。
“当然。”他戴上太阳眼镜,令她读不出他的表情。“露西一直在称赞你,你
已经清楚来龙去脉,不重用你我就是个傻瓜。”
维克总不是傻瓜,尤其是牵涉到事业的时候,柔安想到真要和他一起工作,不
禁感到一阵晕眩。从被忽视到被扫地出门,她以为她已经准备好面对任何事,但她
没料到他会要她帮助他。
走到车边时,维克从她手中拿过钥匙,替她打开车门后还给她。她稍待车内的
热气散发后,才坐进车内。“小心驾驶。”他说道,然后关上门。
柔安驶出停车场时瞥向后机镜。他大步走向建筑物,也许他的车停在那边,也
许他要回会场。她让视线饥渴地在他的宽肩及长腿上游移,享受片刻的喜悦,然后
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道路上,加入车阵中。
维克打开车门坐进去,令他进城的冲动很单纯,却十分强烈。他要见到柔安,
只想看看她。听过露西令人困扰的告白,原始的保护本能再度掌控,他要看她平安
无事。
她当然平安无事。他见到她为他自己平静巧妙地应对镇长的反对。对在他明白
露西说她比以前坚强,整个人变了的意思。柔安不再需要他替她作战了。
这份认知令他怪异地感到若有所失。
他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年轻的柔安易受伤害,任何人想要在言语上打击她的情
感都易如反掌。他得不时插手保护她,而奖赏就是她无休止的崇拜。
现在她建立起自己的防御,变得冷淡自制,几乎没有情绪,把人们阻隔在远处,
不让他们的武器伤害她。她为了这层防御付出了痛苦和绝望的代价,几乎失去了生
命。到现在试图睡眠时,她依然承受着失眠和噩梦的痛苦。不过她可以处理自己的
问题了。
当他走进戴家,见到她站在楼梯上,穿着优雅的丝质套装,深棕色的头发梳着
时髦成熟的发型,以前吵闹不整洁的女孩和现在典雅的女人所形成的对比,几乎个
他哑口无言。她还是柔安,只是不一样了。现在他看到的不再是鲁莽的顽童或是笨
拙的青少女。他看着她,想到她套装下纤细的身躯,与衣料匹配的丝般肌肤,在他
轻微触摸下便挺立的乳尖。
他曾经覆盖住她的裸体,张开她的双腿,夺去她的贞操。现在坐在酷热的车中,
回忆仍会令他颤抖。老天,他记得每一细节。他冲过她炽热紧绷的娇躯,她在他身
下的纤细,他的重量和力量凌驾她。他想要用双臂环住她、保护她、安抚她、取悦
她——为她做任何事,除了停下来之外。他根本没有办法停止。
过去十天来这些回忆一直折磨着他,令他夜不成眠,无心工作。当他今天再见
到她,他为一股纯粹的占有欲所震撼。她是他的,而他想要她,他想得双手发抖。
他用尽全身之力才制止自己不爬上楼梯,拥她入怀大步冲向卧室,掀起她的裙子再
度埋入她体内。
他只为一项理由克制自己,柔安小心翼翼地建立起她内心的防御,但每项防御
都有其弱点,而他知道她的弱点在哪里。
就是他。
她能对任何人保护自己,除了他以外。
她并未试图隐藏或否认,只是诚实地告诉他,只要他弹弹手指,她便会飞奔而
至,她会上楼让他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
维克用手指敲击着发烫的方向盘,柔安似乎还需要他替她除去一只恶龙——他
对她的欲求。
他跟她说过,如果她让他利用她的身体,他便会回家,而她并未迟疑。她会去
做任何他要求的事。如果他需要性欲的发泄,她唾手可得。她会为露西、为戴家、
为他而做——但是她自己呢?
他知道他可以随时走进柔安的卧房占有她,这项诱惑已经在啃噬着他。但是他
不要柔安因为罪恶感、责任感,或是误导的英雄崇拜而献出自己。他不是英雄,该
死,他只是个男人,他要她因他是个男人而渴求他。如果她溜进他房中,单单是为
了情欲作祟而渴求他能释放她,他会更加高兴,因为那并未掺杂其他人的动机,单
单是为了她自己。
老天,他自己的动机呢?
汗水刺痛他的眼睛,他喃喃诅咒一声,发动引擎让空调运转。他在密闭的车辆
中,试图整理出纠结的情绪。
他爱柔安。他爱了她一辈子,但是以兄长的方式溺爱保护她。十年前当她搂住
他的脖子吻他时,他并未准备面对闪现的强烈肉体欲望。它不知从何而来,有如被
压缩的瓦斯超过了临界点,爆裂成炽热的星星,震撼了他,令他觉得有罪恶感。那
时感觉一切都不对劲。她年纪太轻;他一直视她为小妹妹,老天,他还有家室。罪
过都在他身上。虽然他的婚姻快没救了,他仍然是已婚状态。他是有经验的人,应
该温和地将那一吻视为一时冲动的表现,就不会令她尴尬。他反而搂紧她,将那一
吻变成更性感的成人热吻。这是他的错,然而柔安仍然试图为之付出代价。
当初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障碍已经排除。柔安是位成年女性,他恢复单身,对她
也不再只有手足之情。但是其他障碍依然存在:家族的压力,柔安的责任感,他的
自尊。
他一边换档,一边对自己嗤之以鼻。是的,别忘了他的男性自尊。他不要柔安
为戴氏庄园、家人或其他不重要的因素而献身给他。他要她只为了渴求他,而全身
发热,喘息地躺在他身下,其他理由都不算数。
那个混球回来了。消息传遍了全镇,当夜就成了酒吧的话题。每一次提到谭维
克的名字,就令黎赫柏气得发抖。姓谭的躲过杀害洁茜的罪名,现在又回来统治一
切,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喔,那个痴肥的警长没有逮捕他,说什么没有足够的
证据可以起诉,但是每个人都知道他被收买了。戴家人和谭家人从不必为他们的罪
行负责。普通老百姓乖乖服刑,住在漂亮房子里的有钱人以为法律不适用他们。
姓谭的用拔火棒痛击洁茜的头。他一想起仍然会哭泣,他美丽的洁茜血肉模糊,
头的一侧被打扁。那个杂种不知怎么发现了他和洁茜的事而杀了她。也许姓谭的发
现她肚里的不是他的种。洁茜说她会处理掉它。她是他见过最狡猾的人,这一次却
还不够。
没有人像洁茜那样属于他。那个女孩狂野而邪恶,她令他如此兴奋,几乎在头
一次碰到她时就令他勃起。她也觉得兴奋,眼睛明亮灼热。她喜爱做禁忌的事,享
受刺激的危险性。第一次她像野兽一样乱抓乱跳,却不再来了。他花了一些时间才
弄清楚,洁茜喜欢性交的原因有很多种,但愉悦不是其中之一。她利用身作搞乱男
人的脑筋,好赢过他们。她和他性交是为了报复她混蛋丈夫和每一个人表示她的不
在乎。她无意让任何人晓得,但是她自己知道,所以她的婚姻才会完蛋。
一旦他弄清楚了,才不会让她轻易脱身,没有人能利用他,连洁茜也不行,尤
其是洁茜,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因为在内心里,他们两人是一样的。
他开始用古怪的小游戏吊她胃口,从不逼她太紧。她就像猫偷吃奶油一样上瘾。
她像个淑女坐在大宅院中,窃笑如此轻易骗过每个人,而事实上她才和一个保证会
吓得他们屁滚尿流的人,度过一个狂野的下午。
他们得要小心翼翼。他们不能到附近的汽车旅馆,她也找不到借口溜出去几个
小时。通常他们会在树林某处见面。等到他受够了她的游戏,他就会让她知道谁才
是真正的主人。
当他放她走时,她已是全身淤青和咬痕,有好几次她都无法在马上坐稳。她苦
涩地抱怨得小心不让别人见到她身上的记号,但是她的眼睛却闪闪发亮。他骑得她
如此用力且长久,将全身都榨干了,她皮开肉绽却乐此不疲。以前当他动作粗鲁时,
他的女人都会哀嚎抱怨,洁茜却不一样。她不断地回来要求更多。不只一次他回家
时背上带着血痕,每一道伤口都令他想起她,令他更为饥渴。
没有像他的女孩一样的女人。她不但持续回来,还要求更粗鲁古怪的游戏,越
肮脏越好,他们还肛交,和最禁忌的男人做着最禁忌的事,带给她真正的刺激。邪
恶的洁茜,他是如此爱她。
他没有一天不想她,不怀念她。还有任何女人能像她一样挑起他的兴趣。
该死的谭维克杀了她,杀了她和孩子,在付出代价之前像鸟儿一样自由地溜走。
但是他回来了,这一次他得付出代价。
他得小心不被看见,不过他在戴家外面混久了,熟悉每一条小路。有数百亩的
土地可以让他从任何角度接近主屋。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进去了,他得确定老太太没
有养狗或装警报系统。他知道以前没有这些,因为洁茜试图说服他在她丈夫出差时,
溜进她的卧室。她喜欢在她祖母的屋顶下,在她丈夫的床上和他性交的想法,他有
足够的理智拒绝她,不过,老天爷,这个想法真是诱人。
假设没有警报系统,要进入老屋子有数百种方法,那些门窗……简直是雕虫小
技。他闯进过比戴家更严密的房屋。那些蠢蛋以为远离镇上就很安全。乡下人就不
像都市人会自动采取保护措施。
喔,是的,谭维克要付出代价了。
“我想我们要替维克举办一个宴会,”第二天露西沉思道。“没有人敢不接受,
因为我会知道是哪个人。这样他们就必须对他有礼貌。也可以把第一次见面的不安
情绪处理掉。”
虽然露西嫁进戴家有六十多年,彻底变成戴家人,有时柔安还是被迫忆起露西
骨子里还是谭家人。谭家人强悍大胆,也许做事不一定正确,但又有何妨?替他们
指出个目标,他们就会扫除所有的障碍前进。露西的目标是重建维克在镇上的地位,
她不介意施加压力以达成目的。
要打入最上层的社交圈,财富虽有助益,但光是有钱还不够。有些财力不足的
家庭被菁英阶层所接纳,是由于有位曾经参与内战的祖先。
商业界的熟识会立刻看清戴家的立场,若无其事地对待维克。毕竟他从未被逮
捕过,所以为何要让他太太的死阻碍了商机?
然而那些掌控社交行事历的人们依附著更严苛的标准。维克会被拒绝于晚宴和
派对之外,而许多业务都是在那些场合成交的,这对戴家来说,并非有利的状况。
露西关心财富,但她更关心维克,她决心让维克被接受,她若邀请每个人到戴家,
他们会为她而来,她已经病重,这可能是她举办的最后一次宴会。露西的朋友可能
不会喜欢她利用她的健康状况做为手段,仍然会依约前来。尽管戴家仍在露西名下,
每个人都会假定维克回家是要讨回继承权。进了戴氏庄园,大家会有礼地对待维克,
既然接受了他的款待,他们也必须回报。
一旦事情成了定局,他们会假装未曾怀疑过他,他也就无往不利。总不能诽谤
一位曾经受邀至家里做客的人吧!
“你疯了!”萝莉责问道。“没有人会来。我们的脸会丢光了。”
“别傻了,大家当然会来。他们不敢不来。昨天白先生的反应很好,不是吗。
柔安?”
“白先生住在韩特维尔,”萝莉抢着回答。“他知道什么?”
“从他的表情看来,他显然知道所发生的事。不过他是个聪明人,看见我们对
维克这么有信心,就不会把那些流言当真。”露西坚定地说。
“我同意母亲的看法,”兰妮说道。“想想有多么尴尬呀!”
“你总是赞同她,”露西回嘴道,双眼闪着战斗的光芒。她已经设定目标,决
不会偏离。“如果你不同意,你的意见也不重要,亲爱的。如果是柔安告诉我我的
想法有错,我还愿意听一听。”
萝莉嗤之以鼻。“柔安哪会反对你。”
“她经常这么做,我们对许多决策细节的看法很少一致。我得承认她对的机率
较大。”
这也许不是谎言,但却不完全是事实。柔安从未与露西争执,偶有看法不同时,
她总是提出她的意见,让露西做最后的仲裁。
三个人转头面向她,露西带着胜利的表情,萝莉和兰妮因她们的意见不受重视
而不满。
“我想该让维克来决定,”她平静地说道。“他是那个被展示的人。”
露西皱着眉。“不错。如果他不愿意,再讨论也没用。亲爱的,你来问问他,
也将你能将他的注离力从电脑引开五分钟。”
她们已经用完午餐,正享用冰茶。维克则要了一份三明治和咖啡,一面继续工
作。前一晚他待在书房里直到十一点,今晨六点又起来继续研究。柔安会知道是因
为她在这两个时刻都还是清醒的,安静地蜷在大椅子上数着时间。这一夜特别糟,
她一点也没睡,现在如果上床去,可能就会沉睡而去。这种时候她最容易在别的地
方醒来,而不知如何到达那里。
维克的存在令她不安地无法打瞌睡。昨夜露西和她陪他看过报表,直到露西累
了回房。然后柔安单独和他处于书房内,越来越觉得不安。经过那件事以后,他是
否不愿与她独处?他会认为她留在书房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不到一小时她便告退回房。她洗个澡安定一下神经,然后坐在椅子上阅读。不
过书页上的文字却不具意义,因为她无法集中注意力,维克就在屋里,他的东西已
经搬进她隔壁的房间,还有其他三间卧房可以选择,他却选了那一间。她能想到唯
一的解释是他不在乎她是否住在他隔壁,他根本不在意与她的距离。
她会尽可能远离他。除了指出常用的档案,回答任何问题之外,她不愿意去打
扰他。
十一点钟她听见隔壁的声响,看见灯光泄入阳台上,她起身关灯,以免他发现
在借辞疲倦回房一个半小时后,她的灯光仍然亮着,在黑暗中她把头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倾听他在室内走动,想像他在做什么事。
她听见淋浴声,知道他是赤裸的,想到他高大强壮的身躯,令她心跳加速,乳
房紧绷。她几乎不敢相信他真的和她做爱,在边境的小旅馆取走她的童贞,令她几
乎到达天堂。她想到他胸膛的卷毛和坚硬的臀部。她忆起他有力的大腿分开她的双
腿,她的指甲陷入他的背肌。在那美妙的一夜,她在他怀中认识了欲望和满足。
淋浴结束十分钟后,阳台上的灯光熄灭了,从她洞开的落地窗,她听到他打开
窗子让清新的夜风吹进房内。他还是赤裸吗?他是穿着内衣睡觉还是裸睡?也许他
穿着睡裤。她奇怪地想到,她从七岁到十七岁跟他住在同一间屋子,却不知道他穿
什么睡觉。
接着一片沉默,他已经上床,还是站在那里欣赏夜色?他是否走进阳台?她听
不到声音,他应该是打着赤脚。他是否注意到她的落地窗也是开着?
最后柔安忍不住了,她爬到窗前往外偷窥。没有人站在外面享受夜晚。她尽可
能轻轻地关上窗,回到椅子上。睡意早已远去,她又必须忍耐时间缓慢地流逝。
“柔安?”露西轻推一下她,柔安发现自己坐在那里作白日梦。
柔安喃喃地道歉,推开椅子。两点钟她和今年八月韩迪节的主办人有约,所以
她只要探头进去问维克的意见,就可以逃到楼上去换衣服,也许等她回来时,他会
厌倦了工作,她便逃过了傍晚的折磨,不必坐在他旁边,听着他低沉的嗓音,赞叹
他消化资讯的速度,一方面又担心他嫌她靠得太近,以为她在拼命找机会偎向他,
甚或他情愿她走开,别再烦他。
当她打开门,他抬头询问地望着她。他靠在椅子上,双腿舒适地跷在桌子上。
“很抱歉,”她脱口而出。“我该先敲门的。”
他深长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浓眉蹙在一起。“为什么?”
“现在这里是你的了。”她的回答简单明了,不带任何抑扬顿挫。
他把双腿从桌面移开。“进来把门关上。”
她照做了,但仍站在门边。维克起身绕过桌子,双臂抱在胸前倚在桌边,他的
身体成放松的姿势,然而双眸却锐利地扫过她。
“你决不需要敲那道门,”他终于说道。“我们现在把事情说清楚,我不是来
取代你的位置,我是来代替露西的。柔安,你做得很好,昨天我告诉过你,我不用
你我就是个笨蛋。也许你以为我回来了你就可以多花点时间在马匹身上,我保证你
会有较多的私人时间,但是这里也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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