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阳光(1)
2 妈妈,我们的阳光 我们的妈妈,阿加莎·怀特黑德·冯·特拉普,可是个
温文尔雅的美人,娴静,自然,柔中带刚。我对她最早的记忆,是她穿着一条棕中
带红的及踝长裙和一件白短上衣,领圈、肩膀和腰部都镶着红色的匈牙利刺绣。她
穿这件短上衣最好看。有次我看见她在弄头发,做了一个完美的发式。她把她棕色
的鬈发梳起,将一头长发在头顶上绾成一个松松的发髻,再把它固定住。接着,她
把一个卷发钳在小火上加热,将后面的和脸颊边的发梢都烫卷了。对一个小女孩来
说,这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情,因为我们小孩子通常看到的都是一个穿戴一新、准备
好好过一天的母亲。我非常崇拜她。
妈妈持家有方,她能将一个雇有厨师、女仆和其他雇工的大家庭管理得井井有
条。包括那些佣人在内,每个认识妈妈的人都很喜欢她,多年后还一直记得她。她
从来不说一句难听的话。对那些不得不说的话,她的语调都是和气而又沉着。她一
走进房间,就像是太阳升起来了。我一点也不吃惊,爸爸对他是一见钟情的。
妈妈1890年6 月14日出生在阜姆,是约翰和阿加莎·怀特黑德夫妇六个小孩中
的一个:约翰,弗兰克,阿加莎 ,玛丽,罗伯特,还有琼。在怀特黑德山庄她母
亲的家里,妈妈接受的是贵族式教育。家里雇了许多人。由家庭教师和住在她家的
钢琴老师给她上课。
爸爸告诉我他和妈妈是怎样在1909年U-5 潜艇下水后举行的一个晚会上认识的。
艾丽斯·霍约斯伯爵夫人,也就是罗伯特·怀特黑德的女儿、阿加莎的姑姑,在下
水典礼之后安排了一个社交聚会,爸爸也在被邀之列。在工厂里学习、工作了一星
期,年轻的格奥尔格一定是喜滋滋地打扮了一番前去赴会。那个时候,客人凡会演
奏音乐的,都会被邀请表演节目。怀特黑德外婆钢琴弹得很好。她与拉小提琴的女
儿阿加莎,在那个特别的晚会上用音乐款待了宾客们。
格奥尔格也来自一个音乐家庭。他父亲在扎拉经常会去听歌剧,回到家他就会
坐在钢琴边上,弹奏他刚才听到的曲子。格奥尔格自己则会拉小提琴,弹吉他,还
有曼陀林。在那次聚会上,他一面陶醉于音乐,同时也被阿加莎深深吸引。她在拉
琴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她的美与沉静的气质。时年十九岁的她不仅漂亮,而且透着
成熟与自信。后来他告诉我,在那个晚会上她就对他有意思了。
那晚他们跳了舞,阿加莎的母亲还邀请格奥尔格上她们阜姆的别墅和她的家人
一起喝下午茶。最后,格奥尔格应邀拜访了怀特黑德家的夏日别墅埃尔霍夫。距离
那所房子不远的地方,有条小溪从陡峭的山腰上流淌下来。
我记得大概是在我七岁的时候,有一天,爸爸带着我在那条小溪边散步。他穿
着一件我非常喜欢的橄榄绿外套。他向我吐露了一个秘密,他说这件外套非比寻常,
因为当年他就是穿着这件衣裳向妈妈求婚的。我们沿着溪边的一条小径继续往上走。
他指给我看立在路边的一块表面光洁的巨砾。这块巨砾一定是冰河时代从山上滚落
下来的。它磨光的边缘诉说着历史。
就在这块石头上,爸爸与妈妈互诉衷情,定下山盟海誓。这之后不久,他们便
宣布订婚。因为那时阿加莎才十九岁,她母亲怀特黑德建议等到女儿足了岁数两人
再成婚。他们等了两年。1911年1 月14日,格奥尔格·冯·特拉普与阿加莎·怀特
黑德在阜姆举行了童话般美妙的婚礼。
我新近从奥地利格拉茨的有关档案里读到一些关于这次婚礼的记述,那是婚礼
期间,我的外婆、弗兰克舅舅和一个名叫玛吉特·金斯基的亲戚记录的。那是一段
用德语写的婚礼宾客回忆录。据这本小册子记载,婚庆持续了三天。外婆将一切筹
划得相当好。她把她的大女儿交付给这个世界,这是她一生中最美妙的一天。亲戚
们从英国、德国和奥地利应邀而来。他们有的乘船渡过英吉利海峡,有的坐火车从
其他地方过来。所有宾客都在阜姆的镇子上被安排好了住宿。
爸爸的母亲、姨妈和外婆1 月12日这天从普拉赶来。之所以选在这个日子来,
是因为这天是结婚登记日。
次日,所有的客人都到了。码头上停满了被叫做Barkassen 的小船,把客人们
从火车站接到阜姆的镇子上,婚典已在怀特黑德别墅准备就绪。客人们寒暄问候,
场面甚是欢乐。下午四点上茶点。当然了,嫁妆和许许多多的礼物也被一一陈列,
供大家尽情观赏。
新娘祖父的鱼雷工厂里一位行政官员也赶来道喜,他不仅发表了一通热情洋溢
的讲话,还送给新娘一个漂亮的银花盆,要么是花盘。接着,厂里的工头也为她献
上了一番美好的祝福,还带来了一篮漂亮的插花。我外婆知道,这些礼物都是给她
和她的孩子的,工厂工人在以一种动人的方式对怀特黑德一家表达爱与忠诚。我深
信,在那个非同寻常的时刻,他的工厂在深深怀念妈妈的父亲;他1902年就去世了。
1 月13日晚间,餐厅里摆起了丰盛的自助餐,人人都兴致勃勃。九点,晚会随
着音乐与舞蹈开始了。海军乐队的十二位乐手坐在舞厅的前方演奏起舞曲。外婆评
价他们的演奏就如同维也纳乐队一样出色,对于奥地利人来说,这可是给予一个乐
队的最高褒奖了。
客人们身着节日的盛装。我外婆,也就是新娘的母亲,则穿了一件拖着裙裾的
白色晚礼服,遮一层镶有威尼斯蕾丝的长面纱,还配着精美的首饰。那一刻,准新
娘穿的是一条拖着裙裾的淡蓝色缎子裙,头戴镶钻的冕冠(这是她两个哥哥送的结
婚礼物),佩着钻石胸针和珍珠项链。舞厅里,她与穿着制服的新郎是最夺目的一
对。
所有的宾客都在座,包括鱼雷工厂派来的代表,还有许多来自阜姆的朋友。晚
会在午夜结束,而第二天就要举行婚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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