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爸爸一起历险(2)
爸爸是的里雅斯特人,那里一战前属于奥地利,后来就割让给了意大利,所以
我们家某天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意大利公民!南斯拉夫巡逻人员认为爸
爸是用家庭做伪装的间谍分子。他们看见了照相机,想知道是不是已经拍过照片了。
爸爸回答说“没有”。巡逻人员打开相机,察看爸爸有没有说实话。他们虽然很满
意没有拍过任何照片,可马丁娜的速写却引起了怀疑。因此他们决定我们一家得跟
他们去总站一趟,那就坐落在扎拉对面的一座小岛上。
两个佩着刺刀的士兵接到命令上船,带马丁娜、母亲、爸爸和我去村里的船坞,
巡逻站就设在那里。为了表明我们并不害怕,母亲、马丁娜和我唱起了歌,可马上
就被告知要安静,因为村长去世了。船上,两个带刺刀的士兵看守着我们昏昏欲睡
的一家人,防止我们逃跑。第二天早晨,我们统统被带到巡逻总站。爸爸被叫去,
跟士兵们走了。我们不知道他们带他去了哪里。
母亲鼓起所有的勇气,用她知道的一点点意大利语说服一个士兵带她去爸爸待
的地方。后来,母亲告诉我们发生的事情。军官跟母亲讨论了很久,于是披上斗篷,
戴上白手套,想把她锁在房间里。可母亲飞快地用脚抵在门和门框中间让他关不了
门。接着,她做出仿佛非常惊恐的模样,唤起了他天生的保护欲。最后,他带她去
了监狱,她看到了什么呢?爸爸正平静地和唯一的同狱犯人玩纸牌——那可是个杀
人犯啊!
最后,爸爸放出来了,巡逻军官带着他回到阿尔巴玛丽丝上。见到他真是太高
兴了!可是,这场磨难还没完。南斯拉夫军官们要爸爸回巡逻站签一张纸。这肯定
是个幌子,爸爸叫他们把纸拿到船上来。他们竟然奇迹般地拿来了!我们这才被允
许离开。我是船上的机械工,想用曲柄发动引擎,可就是发动不起来。我试了一次
有一次。试了几次之后,它终于发动起来,我们离开了港口。那个引擎出问题的秘
密后来弄清楚了;原来是爸爸安装了新的滤器,可忘了给它们穿孔,好让汽油流过
去。我们终于把它一点一点弄通了。当然,这时候,留守扎拉房子的另一半家人并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玛丽亚的记述就到这里为止。
正当爸爸、母亲、玛丽亚和马丁娜遇到南斯拉夫边境巡逻人员的时候,我待在
房子里,和海德薇格、约翰娜、鲁珀特、沃纳、罗斯玛丽、洛丽、保姆和两个老师
在一起。那天是圣诞夜,我正在烤小饼干。此前,我们用唱片机放起了圣诞颂歌。
时间一点点过去,爸爸和他的船员并没有如期回来,我们担心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开始为他们的平安祈祷。我们没有其他的办法。最后,我们看见了远处的阿尔
巴玛丽丝,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回到屋里,我们听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整个故事。接着,我们唱起了《今
日感谢上帝》。经过这一番兴奋之后,我们一起过了一个精彩的圣诞节,并在扎拉
的房子里一直住到四月份,然后回到艾根。我们在艾根家里没呆多久。爸爸很快又
有了另一次历险的想法。
在萨尔茨堡,一年一度的夏季音乐节吸引了世界各地的音乐爱好者和表演者。
每年七八月间,热衷音乐的人们流入这座城市,足足两个月,所有的旅馆和客房都
塞得满满当当。一些旅游者寻觅出租的大房子,既可以居住又方便招待客人。我们
艾根的房子就在萨尔茨堡城外,正好满足这种用途。
1933年夏天,爸爸决定把房子连同佣人一起租给音乐节的客人。我们的租客竟
然是美国惠好木材公司的老板。那么,我们家到哪里去呢?那时候正是欧洲的和平
时期。全家一起去韦鲁达岛露营的想法深深吸引着爸爸,那是亚得里亚海上意大利
海岸附近的一个小岛。
韦鲁达岛是爸爸从青年时代起就非常熟悉的地方。沿着亚得里亚海,散布着可
以追溯到罗马帝国时期的城市和小镇。原属奥地利的海港普拉现在归克罗地亚所有,
那里依旧可以找到一个保存完好的露天体育场和其他罗马时代的遗迹。
爸爸在这个文化与种族交杂的环境下长大。十五年前,他在这里生活工作,保
卫自己的国家。他学会了当地的意大利方言和生活方式。这地方在一战以后改变了,
但对这片美丽独特的土地的回忆却挥之不去。爸爸记得这里的蓝天和从南方吹来的
轻柔的微风,记得正午的热浪逼出的草木的香气。他热切地希望向我们展示这个美
妙的地方,他深深地爱着这里——他在心中默默地收藏着这些记忆。他和朋友保莱
塔先生联系,他在普拉开了一家五金店,安排我们在他的小岛韦鲁达上露营的事宜。
爸爸从他的表亲那儿定制了帐篷、吊床和两艘折叠舟,那位亲戚在巴伐利亚有
一间做帐篷和船用装备的工厂。爸爸特别要求折叠舟要做得非常结实,涂布橡胶的
帆布得比普通的强韧七倍。每艘船装备两张帆、两条短桨、两个人的座位和一个舵。
当我们的旅行一切齐备,爸爸把装备用火车托运到普拉。他带着我们的行李一
路开车跟着火车,其他人则乘火车去普拉。我们达到以后,又坐一小段路程的划艇,
就到了韦鲁达岛。
一家人——父母加九个孩子——加上我们所有的露营装备到达的时候,真是大
队人马。我们在小岛南边,一丛小松树附近扎了营,支起帐篷,挂起吊床,铺开睡
袋,拿出其他露营装备。小岛的这边是一路下坡,一直延伸到海面。整座小山蔓生
着当地人称作“勃斯柯”的小灌木。松树虽然不大,可也有足够的树阴保护我们不
受正午太阳无情的直射了。
露营生活对我们来说并不希奇,可在海岛上露营却很新鲜。上岛的唯一方式就
是坐船。我们能在一小时以内环岛一周,可我们并没有觉得受到了限制。好多年前,
鲁珀特和我曾经幻想过小岛上的生活,想造一个木筏。现在,小岛生活的想法对我
们家成了现实,至少会维持几个礼拜!
韦鲁达岛背面是跃出海面的挺拔悬崖,只有一个水洞避过了不停拍打着岩石的
激浪,那是游泳和潜水绝好的地点。在这高高远离海面的所在,可以看到一片宏伟
的景象,那是多年前僧人们为寺院选定的地点。在寺院的遗址上,保莱塔先生为他
的家庭造了一处夏日小木屋。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在最炎热的夏日会到这儿来小住。保
莱塔夫人曾经邀请我们去小木屋吃意大利餐。她不但亲自下厨,还应母亲的要求,
为我们展示了特殊的烹鱼方法。
晚上,我们躺在吊床上望着天上的星辰,倾听海浪懒洋洋地轻轻拍打海岸。海
上飘来晾在海湾沙地上晒干的海草的味道。远方的海面上,渔人的歌谣荡荡悠悠地
钻进了我们睡意蒙胧的耳朵。
清晨,海湾传来了人声。“Lattee-e-e-e ……”那声音喊道。接着,“Pesch-e-e ”
或“Calamari ……”爸爸招了招手,示意他要买牛奶,有时候也会要条新鲜鱼。
要买其它东西,我们可就要坐船到对岸去了。在普拉一上岸,我们便会散步,
骑自行车。星期天,我们一家人同去那里的教堂。然后,一个格拉脱蛋筒(意大利
果汁牛奶冻)在正午炎热的日光下伴着我们一路甜滋滋地回到小岛。
我们在盆火上烧饭,煤烟把锅盘熏得黑黑的。肥皂在海水里化不开,所以我们
得找个新法子清洁容器。我们在海滩上找到了答案。那不是浮在水面上的那一盒洁
净皂粉,而是海滩上那些塞满了钙质沉积物的浅浅的贝壳。我们从贝壳里刮下钙层,
用钙粉清洗锅盘。
一天,爸爸宣布要驾着折叠舟沿海岸航行。海德薇格、沃纳和我报名参加。爸
爸和海德薇格驾一条船;沃纳做另一艘船的船长,我当他的水手。这是一次难忘的
航行。我们的折叠舟驶过亚得里亚海海岸,即使知道有危险的尖利岩石可能戳破帆
布,我们也丝毫不怕。爸爸是个出色的水手,对伊斯的利亚和达尔马提亚海岸知道
得就像自家的后院一样清楚,或者就像奥地利人说得那样,“Wie seine Westentasche”
(像自己背心上的口袋一样)。他知道每一座岛屿的名字,晓得海岸线上水下潜藏
的每一块岩石。他熟悉每一处海湾,甚至知道从岩石上流向海面的每一条淡水溪流。
这次航行中,我真正了解了爸爸的性格品质。他勇敢无畏,可在需要的时候也
小心翼翼,静静地保持警觉。他指挥明确,这完全基于对该地区每片区域的了解。
沃纳也很警觉,是个好帮手。我们非常协调地扬帆航行,既不害怕也不焦灼。深水
区是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并不靠近多岩石的海岸。第一站是条淡水小溪。我们在那
里把自己的容器装满了冰凉的清水。日落时分,我们到达一处岩石高耸环绕的海湾,
打算泊船过夜。
我们把船拉上岸,铺开睡袋。这可不容易,海岸上到处都是烤土豆大小的石头。
我们得先把石头拿开,整出一块平地放睡袋。吃晚饭的时候,一位身着当地克罗地
亚裙装的农妇头上顶着一大捆干草走下了陡峭的岩坡。她的身体挺得笔直,即使在
海滩的另一边攀上陡峭的岩坡时也是这样。她跟我们打招呼,爸爸用当地的土话回
答了几句。
晚上快要就寝的时候,一艘航船在海湾里抛下了锚。在我们眼里,它看上去像
是一艘故事书里的海盗船。爸爸有点担心;我猜他可能预想到会和这些陌生人起冲
突吧。不过,让他安心的是,他们呆在了船上,而且一早,船便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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