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很想到什么地方去冲个凉。奥诺雷家的钥匙已在教堂门口与我的塑料袋一
道丢了。香水店里的小盥洗室里有" 香浴液" ,甚至黎明时分都可能有人占着,
因为常常要加班。这行当当然也有不好的地方--累,超时工作。我有种奇怪的感
觉,觉得自己在漂浮。
街上到处都是泥,因为昨晚下了几场骤雨,垃圾场又长期遭到破坏。我艰难
地行走着,试图避开水洼,免得再弄脏我可怜的裙子。我在想能不能找到一个旅
店,不太贵的,也许就在环城大道边上。可这烂泥,不知怎么搞的,可以说把我
弄得晕头转向。我走了八百米,在停车场旁边一个很小的公园里找了张长凳坐下。
有个很年轻的女人正试图把一辆童车折起来,以便装进汽车的行李箱里。地
上的一张移动座椅上坐着一个婴儿,四周一堆乱糟糟的物品,手提箱、篮子、筐、
玩具、装着衣服的包裹。我走过去,那女人神色极为疲惫,浮肿的脸上有点点红
斑,就在眼睛底下。婴儿发出阵阵尖叫,我想说话,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自从
对神甫无话可说以来,我已有好几天没有说话了。
我张开嘴,但只发出一阵猪叫般的声音。婴儿奇怪地望着我,哭得更凶了。
那女人看见我好像也害怕了起来,她关上汽车的行李箱,把童车都压烂了,然后
抱起移动座椅,从后面几乎再也看不见她。我朝婴儿弯下腰去,嗅着他,他身上
有奶香和杏仁香,很好闻。紧贴那个女人的大腿,让她和蔼地跟我说话,陪这两
个人到他们要去的地方去,可能会给我带来好处。我用鼻子推了一下婴儿,那女
人叫起来,而那婴儿,我不知道他是笑是哭。我觉得,怎么说呢,吃他,把牙齿
咬进这团粉红色的肉中,对我来说是很容易的事。要么那女人把他给我,要么我
把他带走。他闻起来是那么香,似乎很容易在地上滚动,就像一个巨大的球。那
女人大叫,抱着移动座椅拔腿就跑,把所有的东西都丢下了。
我开始用鼻子翻寻。有瓶已经泡好的奶,我两下就把它舔干了,奶又热又甜。
我用嘴把装着干净衣服的大包裹撕得稀烂,还在一个篮子里找到一些好吃的苹果,
我高兴极了。我拱破了手提箱,但里面只有一些衣服。我嚼烂了几个塑料玩具,
用来磨牙,然后又打烂几个小罐,看看里面的东西好不好吃。东西不坏,能给我
增加蛋白质。舔玻璃碎片时,我的舌头弄破了,肯定也吞下了几块碎玻璃,我用
牙齿把它们咬得粉碎。我打着饱嗝,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这辆车和这些被遗弃
的东西,我脑子里一闪,心想,这个女人一定是带着婴儿和物品,扔下我不知道
什么样的丈夫,离家出走。我把事情给她弄复杂了,感到挺过意不去,便走近汽
车,想把东西理一理,可无济于事。失望之中,我踩烂了所有东西,用牙齿把一
件露出手提箱的衣服拉了出来。我想,可以用它把我的脏裙子换下来。我把衣服
拖向长凳,尽可能小心地把它放在凳上。接着,我看见一个水洼,在长凳下面。
一个美丽的水洼,里面有被阳光洒得暖暖的污泥和刚刚落下来的雨水。
我躺在水洼里,伸展四肢,关节舒服透了。然后,我又在里面滚了好几次,
太舒服了。我轻度发炎的皮肤感到一阵清凉,全身的肌肉都得到了放松,背部和
髋部也得到了按摩。我几乎要睡着了,浑身散发着污泥和腐殖土的味道。我的鼻
子逆风,这是个大错误,我没有嗅到有人来了。幸亏,来人没有停下脚步,这时
我及时发现了他们的到来,转过身去。来人中有女人、婴儿,还有一个警察。"
是个怪物!" 警察说,他颤抖着拔出手枪。他的手在抖,这救了我的命。我迅速
用牙齿叼起裙子,跑啊跑啊,从按着喇叭的汽车中穿过马路,躲在一扇能通汽车
的大门边。后来,我很难再离开这个地方,因为他们封锁了马路,弄了一批狗来
搜捕我。这时,我看见几只肥大的老鼠从一个没有盖紧的阴沟里爬出来,我用鼻
子推开盖子,钻入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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