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他叫李敏赫
那日“打”过柳诗瀚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奇怪,连寒亚云我都没有再
遇到。似乎生活又回到了原本的面貌,似乎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他们。我又回到了
以往的校园生活里,按部就班的,享受着这青春时独有的风景。
校园总是一个会发生故事的地方,少男少女们的梦想在这里流放,娜罗每天
都会拉着我到树林去看李敏赫写的诗,但从未再出现新的,还是那两首。
对了,他叫李敏赫,那个美国转学来的诗人帅哥,他叫李敏赫。这个名字现
在不用打听,在学校里到处都能听得到。
如果说柳诗瀚一半是王子,一半是恶魔,那么李敏赫就是个十足十的王子加
帅哥。
“他笑起来的时候牙齿露出得刚刚好呢,你看到没有?不多也不少……你看
……他走路的样子……”娜罗突然停止了说话,愣愣地看着我。
她用手指把我的额前的头发揭开:“你这里是怎么了?”
我用手遮挡着那个疤痕,那是那天“打”柳诗瀚“打”出的成果,我用书包
砸他,他一挡,就把书包反弹了回来,书包上的拉链从我的额头上擦过去,就留
下了这道疤痕。
“这是早上起床时,迷迷糊糊碰到的。”
“你怎么这么笨啊,糊涂鬼。”
娜罗拉着我坐到一棵树下,我们远远地就听到了上课铃声,这是我们从来不
去上的物理课,我们把它归为“恐怖主义的根源”,你看,什么核武器了,都跟
它有关。
“诶……那个寒亚云跟你关系怎么样?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
“啊?你要移情别恋吗?”
“不是了,我只是想比较一下,我爱李敏赫多一些,还是爱寒亚云多些……”
娜罗把用手指扒拉着头发,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我把双腿一伸,两眼一翻就夸张地躺到了地上:“那如果你想自杀的话是不
是也要先试一下那种自杀的方法好?”
“也许吧。”娜罗嘴硬地死撑着。
我翻身过看着她:“娜罗,你觉得有可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当然可以啊,我们还有选择的权力,为什么不选呢?”
我不知道娜罗这种思维是从哪里来的,只是我突然觉得那天生柳诗瀚的气,
还怒气冲冲地打他,越想越是没道理,就算他知道我喜欢他,可他也有权利不喜
欢我。再说他现在又不是我的真正的男朋友,更没说过他喜欢我之类的话。从他
的角度来讲,我可能真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
“你发什么愣啊,快说,你介不介……李敏赫?”
娜罗猛地叫了起来,看着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李敏赫。
“潘亚希?你就是潘亚希么?”李敏赫没有看娜罗,而是在问我。
“是,是啊。”
“亚希,真的是你?”李敏赫蹲了下来,高兴地看着我,“我是敏赫啊,那
年咱们一起在喷泉边看雪,十二年前那晚,你还记得吗?”他激动地拉着我的手,
使劲地晃。
“是你?那个人是你?”我仔细地看着他的脸,在我的记忆里已毫无印象。
可与多年前的人重逢总是让人激动的事情,让人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多变,与人生
中无数的机缘。我们俩把手拉在一起,傻傻地看着对方,傻傻地笑。
他唱起了《雪绒花》,并从包里拿出了一个MP3 ,手指一按,响起的是《喷
泉里的三枚硬币》。就是这两首歌交融出了我们童年的某一个瞬间,而这个瞬间
原本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逝去了,现在却被人小心翼翼地以某种方式保存了下
来,确实是令人感动的,那是突然从心里蹦出的一种温暖,和一些甜甜的情意。
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做,把一个瞬间保存在心里十二年,从来没有忘却。
放学了,我们三个人一起走出了小树林。谁知一出来,外面就围着一大群人,
里里外外的好几层,他们脸上兴奋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出激动人心的电影。
“哦!天啊!你看他们手里拿着什么?”
娜罗尖叫了起来,让我快看后排的人手里拿着的标语:寻找那一年的雪花,
寻找一个叫潘亚希的姑娘。
“这是什么意思?”我自言自语地不知要去问谁。
“咳!这……对……对不起,这是我弄的。”敏赫的脸红了一圈,赶紧跑过
去
请求同学们都散了,同学们却笑得更大声,左边的这群人反复地问:“一年
后,我们一起看下雪吧。”右边的同学反复地答:“好啊。”
那面标语被他们挥舞着,好像正在演一出舞台剧。
我突然发现了我已经陷入了一场绯闻,成为一场校园绯闻的女主角。我的母
亲最不愿看到的情形终于防不胜防地在校园里发生了,明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了
整个学校,而所有跟这个学校有瓜葛的人也都会知道。他们一定以为这会是一场
惊天动地的爱情。我和李敏赫,会发生一些故事,和一些感情,然后有上一些结
果。
我哪里见过这等的阵势,敏赫的解围是没有用的,他原本就是局中之人。娜
罗被惊呆了,张着大嘴,有些合不上来,这可是她在梦中无数次想梦到的场景,
一个王子,以这样激烈的方式向她走来,弄得人尽皆知,弄得轰轰烈烈。
我拉上她,回到小树林里,背后是同学们的欢笑声,和口哨声。今后,真会
永无宁日了。
敏赫跟了上来,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对不起,亚希,我不知道会变成
这样,我不过就是想试试是不是可以找到你,一个寻人启事……而已。”
我们三人从小树林的另一边出去,那里要翻越一堵围墙,敏赫先上去,再拉
我们俩上去,我看见他拉着娜罗时,她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扭捏着有些不太好意
思。
今天,看似有一场关于我的爱情以轰轰烈烈的方式来临了,却没有人知道,
这里面有着好些人的悲伤与快乐。
一个人的爱情,永远都不是一个人的,也不是两个人的,而是好些人的,无
论是悲还是喜。
敏赫为了赔罪,请我和娜罗去吃冰淇淋,娜罗只差没有一路流着口水看他了。
她时不时的悄悄地看他一眼,又在他看到她时迅速的躲开了。就像我不敢多看柳
诗瀚一眼似的,我知道,娜罗真正喜欢的,应该是李敏赫,而不是寒亚云。寒亚
云不过是个大众追求的对象,小女孩集体的狂欢。只是她现在自己还不知道。
“你怎么成的诗人?”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敏赫写的那首《那一年,雪花的模
样》真的是在写我们,我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与暗暗的欣喜在并存,也许人都是
自私的吧,我怕他是在喜欢我,我又怕他不是在喜欢我的。
“我不是诗人,不过是有感觉的时候随便写写而已。”
“可你写得很好呢。”娜罗像是刚从梦中惊醒过来似的,一开口就很有爆发
力,“你看,你写的那个雪花,多美啊……还有一见钟情……一见钟情的那种感
觉……”
娜罗独自陶醉在自己的情感世界里,花痴的样子还真让人受不了。
我不好意思地冲敏赫笑笑,他回我一笑,并无任何嘲笑的味道。
敏赫给我讲述着他到美国后的经历,说他的学校,说他的家庭,说他跟她妈
妈闹的笑话。我和娜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直到很
久以后,我才发觉,他一直没有提到过他的父亲,就像我从来不提我的家庭。
我没有询问他在美少年协会去的事情,我还不想暴露我的身份。而他好像也
不记得了那天在美少年协会是梯口的“遇见”,想想,也真奇怪,如果我不是潘
亚希,我们就算在路上遇见,他也不会记得。
最近像是真的长大了,想的都是些深沉的问题。从柳诗瀚一直想到李敏赫,
像是才两个心期,心里埋藏着的幼芽全部都开了花,品都品不过来地接二连三地
开放着。说实话,作为一个女孩子,这一天,确实是让人难忘的,李敏赫对我总
是有一些不寻常的意思吧,否则干吗的我这么多年。虽然我对他并没有感觉,反
而会带来一些麻烦,可总像是在柳诗瀚那里受到的伤害,在这里都得到了某种补
偿,好像有个声音在说,你看,也不是没有人喜欢我!
我怀着这样的复杂小心思,在床上辗转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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