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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跃向未来，绝对时髦：
                  超级松紧时尚裤……
                              ——男服设计师的广告
    阿图尔冲人到外表改装的炼火之中，付出了最后的力量。他突然想起了卡琳，
每次他们去吃饭之前，她都求他穿上存在她那里的开司米高领衫和休闲的皮夹克
［这都是尤丽叶这几年来送给他的礼物］，如果没有这些，他现在会在最后一刻逃
跑的。
    所以，他只好自愿地被汉娜、索菲娅和菲塔拖着来到了“施奈德父子公司”，
让他的男性尊严受到几个小时的煎熬。
    “施奈德父子公司”是一家男人用品专业商店，有几层楼的营业面积，在这里
可以买到从袜子到礼帽，从袖扣到腰带，总之男人所需用品一应俱全。总的说，阿
图尔还是很喜欢这家商店的，但它也有一个小缺点，这只有进入商店，看到第一个
女售货员时才能发现：“施奈德父子公司”所雇佣的是清一色年轻的女售货员。如
果由一个男售货员替他把裤带提上来，而不是半裸着身子出现在年轻美貌的女人面
前，阿图尔肯定会更轻松一些。阿图尔和女人接触，是有他固定的程式的。这不比
寻常的处境，他开始出汗了，而且减弱了他的判断力。在那间窄小的更衣室里，他
涨红着脸穿那条过瘦的裤子，他必须收回小腹，才可能拉上拉链。而在外面，汉娜、
索菲娅和菲塔这三个裁判正坐在金色的椅子上，等待着那个红色的帷幕打开——阿
图尔出现在她们面前。
    他终于出来了，带着企盼的目光，汗湿的额头和过长的裤腿，为了能走路他把
裤腿一直拉到了臀部。
    “我儿子的腿一向是短的。”菲塔看了一眼，对女售货员解释说。“这是从他
父亲那里继承的。是一个坐着的巨人！他们冯斯坦一家都是坐着的巨人！”
    “我身高超过一米八。”阿图尔用他最后一点自尊纠正说。
    “三分之二是上身。”菲塔不动声色地坚持说。她又转向女售货员：“所以必
须要注意上衣的长度，否则就不协调了。但是，”她又打量了一下阿图尔，继续说，
“裤子反正也太瘦了。我们是不是换一条带色条的。”
    “带色条的会使他过胖，”索菲娅反对说，“只有绝对苗条的人才能穿那种裤
子。”
    “我们还有一种裤型，可能更合适，”女售货员插进来说，“高级面料，稍带
一点牛仔式样。穿起来年轻潇洒，又不会使上了一点年龄的先生受到嘲笑。”
    三位女士一致要求阿图尔去试这种裤型。
    阿图尔顺从地按她们的要求去做，但又不满地发现，更衣室里竟然没有镜子。
    看来，“施奈德父子公司”的观点是，一个单独站在镜子前的男人，只会垂头
丧气，而不会提高购买欲，因为男人没有任何判断力，因此最好是从更衣室中走出
来，让妈妈说这裤子合适还是不合适。
    可惜的是，这条牛仔式的裤子，在陪他前来的三位母亲面前，仍然没有通过。
    菲塔又提出了带色条的裤子。索菲娅仍然反对。汉娜什么都没有说。她半闭着
眼睛，靠在小椅子上，用难以名状的目光观望着阿图尔，讥讽地摇着头。
    阿图尔穿着袜子站在商店的地上，很不自在，他感到汗水从背上流了下来，裤
腰上的钮扣紧紧压在他的小腹上。
    他正在想，是不是干脆放弃尤丽叶，会比继续忍受这卑屈的处境更为轻松些。
就在这时，女售货员前来救驾。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有了足够的经验，知道一个
顾客陷入慌乱以后，他就只希望穿上惟一的衣服，也就是他自己的衣服，以便尽快
地逃离此地。她微笑着对三位女士说：
    “我建议，三位女士是不是到我们的咖啡厅休息一下，把这位先生，”她同情
地看了阿图尔一眼，“交给我来照顾。”
    她转向了菲塔，她看出菲塔的态度是举足轻重的，向她点了点头，以示安慰。
    “我敢保证，会找到最合适的服装的，我们只是需要点时间。”
    三位女士真的站了起来，离开了这里。她们三人都渴望喝一杯咖啡了。为阿图
尔买衣服，看来是一件需要几个小时的事务，所以最好是中间安排一个小小的休息。
    “给他换一个服饰，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汉娜说。“其实他穿传统型服装
最合适。”
    “他的腿太短，不适合穿太时髦的东西，”菲塔赞同地说，“服装越时髦，就
越需要注意均衡！”
    索菲娅投了弃权票。她在想，波多穿上那条带色条的裤子多么难看，她恨这样
的裤子，而波多却特别喜欢穿它，因为据说穿上它很舒服。穿这样的裤子进行第一
次幽会的男人，她是不会和他结婚的。
    女士喝咖啡的时候，阿图尔和女售货员开始了第二轮选购活动。
    女售货员是个经验丰富的专家，她看出了阿图尔的问题所在，所以尽可能亲切
地微笑着。然后她拿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招数：
    “像您这样身材的男人，什么服装都是适合的。”
    她高兴地发现，这句话使刚才萎缩了的阿图尔，突然又膨胀了起来，变成了50
号。这类男人就像是一个橡皮娃娃，你喜欢让他多大，他就是多大。
    “而且您的匀称是十分理想的。”
    “可是，母亲她……”
    “不要听她的。一涉及到儿子，母亲很少能客观行事。”
    54号！而这个号码，在“施奈德父子公司”里是品种齐备的。
    她对阿图尔微笑了一下。
    “另外，我的名字是荀婉娜。”
    “冯斯坦，冯斯坦博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来在更衣室里失去的自我，又逐渐回来了。
    荀婉娜小姐再次提到牛仔型长裤。
    “这条最时髦的长裤穿着不合适，原因是——请您原谅——您的内衣内裤不配
套。”
    阿图尔大吃一惊，甚至忘记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我的内衣裤？”
    “它们过于粗糙。新的柔软的面料，无法适应这种过紧的内衣裤。”
    阿图尔在试穿那件黑色丝绸衬衫时，就已有了这个发现。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荀婉娜小姐竟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问题。从现在起，他将忠实地跟着她。
    “我们先到内衣部去看看。”她建议。
    “好，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阿图尔赞同地说。他笑了。“让我们从里面开
始！”
    可惜他们在找内衣时，又碰到了三位女士。她们刚刚喝完咖啡回来，想继续作
她们的顾问。
    “请你们回家吧，我想和……我想荀婉娜小姐会帮助我的。”阿图尔说，他重
新获得的自信，又使他神气了起来。他干咳了一声，很高兴能在最后一刻，踩了刹
车。
    他差一点就说了一句弗洛伊德式的错话：“我想和荀婉娜小姐单独在一起。”
这当然也完全符合实际情况。是荀婉娜小姐帮他解决了当前压在他身上的难题。而
且她很年轻和漂亮，他这时才发现，她穿着一件十分动人的高领衫。阿图尔这时已
完全恢复了自己的形象，向三位女士抛去了一个不屑的目光。
    “请你们回去吧！”
    冯斯坦博士威严地站在她们面前，声音里充满那么多的权威，三位女士确实离
开了商店。只有汉娜注意到了阿图尔想说的错话，只有她才能解释这种情况。她内
心里感到一种舒适的宁静。
    她计划中的一切顾虑，都是没有根据的。她会把阿图尔卖个好价钱。她虽然有
些感到奇怪，但这种型号的男人现在却是热门货。
    女士们走了以后，阿图尔和荀婉娜小姐共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荀婉娜小
姐喜欢男人，否则她也不会来做这个工作，她尤其喜欢那些像小孩一样甜蜜和信任
她的男人，他们会毫无异议地接受她的任何安排。
    阿图尔买了两件绸衬衫，中蓝色、不透明、不带螺纹的内衣裤，袜子和领带，
尖领和圆领的套头衫，休闲夹克［型号：随和、闲散和轻便］，最后是一件象牙白
的风衣，穿的时候——荀婉娜告诉他——要把领子立起来，腰带系在后面。
    在系钮扣，穿套头衫，穿袜子，拉平衣服时，他们站得很近。很快阿图尔就不
再感到这是一种屈辱，而是十分舒适的事情。当荀婉娜小姐跪在地上，帮他穿那条
牛仔型长裤时，用肩膀顶住了他的大腿根，这轻轻的一触，几乎像是一种许诺。
    他望着她躬下的脖颈，突然产生一种愿望，想要她的电话号码，但他立即又放
弃了这个想法。荀婉娜小姐是在一家公共的商店里工作，他随时都可以在这里看到
她。私人会晤还是等以后再说。他打算以后再利用一个下午，来这里再买一些领带。
    这次他只是在告别时，和荀婉娜小姐握了握手，并深情地看了她一眼。
    “我谢谢您！”阿图尔对她说。“您帮了我的大忙！”
    “这就是我的工作，”她说，又最后一次温柔地抚摸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像是
在扶正他的上衣……
    她嘴角带着微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是个魁梧的汉子，他肯定还会来的。而且要比今天穿得更讲究。和所有的未婚
女人一样，荀婉娜小姐感到自己具有已婚女人所没有的优越性。看那些妻子是如何
让她们的男人四处乱跑的！而她们自己又长的什么样子！今天来的那个难以人目的
妻子也是如此：从头到脚没有一样是时装，还有那发式和满脸的癍痕……她真没有
资格占有像冯斯坦博士这样的男人。
    荀婉娜小姐现在就已开始考虑，阿图尔下次来的时候该做些什么。因为荀婉娜
不仅仅想吸引男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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