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因为巴黎没有正规学校──密西西比河以西缺少教师──加文就去旁听约瑟
夫·森迪向自己的孩子们传授的课程。因为加文每天都要出去几个小时,莉拉便
只需要照料安琪儿一个孩子。相对她的年龄来说,这个小姑娘很能自己照顾自己,
如果没有同伴,她一个人也能玩得津津有味。
在他们四个人中间,安琪儿最为自然地适应了她生活中的重大变故。加文仍
然用小狼崽一般警惕的目光注视父亲和莉拉,而安琪儿则欣然接受了他们两个,
她似乎以这种欣然的态度接受生活中的一切。莉拉真羡慕小姑娘的这份泰然若素。
来到巴黎几个星期之后,莉拉吃惊地意识到她并没有感到不快活。她喜欢科
罗拉多,喜欢它的这种粗扩和新奇,喜欢这种每时每刻都可能发生意外事情的感
觉。尽管她没有发现毕晓普坚持认为的潜伏在每个角落里的危险,但她不得不承
认,这里绝不像她小时候居住的那个宁静的小镇。
在比顿,酒吧间不会与从事体面买卖的商店并肩而立。没有胡子拉碴的矿工
在街上跌跌撞撞地行走,嘴里嚷嚷着他们找到了金矿脉,要给愿意前来助兴的每
个人买酒喝。毕晓普告诉她说,所谓的金矿脉一般最后只能采到很少一点黄金,
矿工经常在刚到镇上的四十八小时之内把整个冬天的收入全部花光,然后在拘留
所里呆上一、两个夜晚,慢慢从这场庆祝活动中清醒过来。
在比顿,品性可疑的女人不会拿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派头,大摇大摆地和体面
人士一起出入店铺。这些女人也不会懒洋洋地靠在她们名声不佳的住房的阳台上,
穿着有伤风化的衣服,朝下面的过路人打情卖俏。
莉拉自然对这些行为摇头叹息,但她即使对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在科罗拉
多生活了几个星期之后,就开始觉得宾夕法尼亚有些过于乏味了。
乏味这个词当然不适合描绘她这几天的生活。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望着上面
的天花板。她感到很不安。天已经很晚了,几个小时之前她就应该入睡的。客厅
壁炉架上的钟敲响了午夜,那柔和的钟声更增添了她的不安。这是春天的躁动,
母亲也许会这么说,莉拉想着,一边坐起身来,蹁腿儿下床。也许是越来越暖和
的天气和越来越漫长的白大使她情绪亢奋,突然变得坐卧不安。或者也许是因为
毕晓普还没有上床。
虽然她当然是不欢迎他在她床上出现的,但她已经渐渐习惯了与他同床。她
可以自己入睡,但每当半夜醒来时,他总是已经睡在那里了。有他魁梧结实的身
体睡在自己旁边,真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尽管她死活不肯承认这一点。这使她
有了一种安全感,觉得自己受到保护。今夜,她醒来发现他不在,他的枕头还是
原样未动,她就再也无法入睡了。
她穿上轻便晨衣,心不在焉地用一只手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她不是因为
担心,她对自己说。毕晓普肯定能够照顾好他自己。也不是因为她想到那些淫荡
的女人和她们软绵绵的勾引,而突然怀疑毕晓普是否会经不起诱惑。甚至还可以
说,如果他经不起诱惑,她也只能怪她自己。但是没有理由认为他只在午夜以后
才屈服于她们的魅力。几个星期前他曾经煞有介事地表明,做爱不是一种仅仅局
限于黑夜的行为。
莉拉把脚伸进一双柔软的拖鞋。不,她根本不担心他,也不关心他此时此刻
是否正在违背婚约。她只是感到口渴。怪不得她睡不着觉呢。只要稍微喝点水,
她就能很快进入梦乡。
为了不惊醒孩子们,莉拉轻轻迈着步子,走出了卧室。她蹑手蹑脚穿过走廊,
突然刹住脚步,因为她看见从厨房那里射过来的灯光。这么说,毕晓普毕竟还是
回来了。一阵如释重负的感觉涌上她的心田,使她几乎感到浑身瘫软。意识到她
已经对他产生了如此强烈的依恋,真是令人震惊。
她开始转身回床上去,完全忘记了口渴,但是有点动静却使她难以离去──
那是一种“沙沙”的刮擦声,一种“咝咝”的吸气声。她穿着拖鞋的脚无声地踏
过擦得光亮的木地板,悄悄朝厨房走去。
毕晓普站在乾燥的洗涤槽旁边,赤裸着上身。灯光一闪一闪地照在他背部和
肩膀结实的肌肉上,产生了一道道波动的亮纹,如果换一个时间,准会使莉拉想
起古代雕刻的塑像。但是此刻,她的眼睛紧紧盯住被他按在身体侧面的带血的布
片。在他脚旁的地板上,还有一堆血迹斑斑的白布,她猜测这一定是他穿的那件
衬衫的残片。她因为惊愕而呆立在门口,但这只是短短一瞬,很快她就赶紧朝他
走去。
“出了什么事?”
听到她的声音,毕晓普猛地转过身来。由于动作突然,牵动了他的伤口,他
忍不住咒骂了一声。他脸上的血色消失了,使他变得面如土灰,相比之下,那蓬
茂密的黑胡子显得格外触目。他偏过身去,莉拉立刻来到他旁边。她轻轻伸出手
臂去搂他的腰,但是他只用一个词就把她喝退。
“别!”他用一只手撑住洗涤槽的边缘,她立刻看出他为什么要提醒她避开。
他的右边身体从肋骨中间直到裤子的腰部都粘满了鲜血。
“哦,上帝啊。”莉拉从他身边往后退去,嘴里发出祈祷一般的低语,她感
到房间在她周围打转儿。此情此景,就仿佛看到一个非常、非常熟悉的噩梦突然
变成现实。多少次,她曾经梦见比利的死,看见他临死前汩汩流出的热血!
“如果你晕倒了,我可不想扶你。”
毕晓普沙哑的、粗声粗气的声音使莉拉打了一个激灵,摆脱了记忆的纠缠。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清除出去,然后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我
不会晕倒。你自己如果不坐下来倒有可能晕倒。”
“我没事儿,”他说。
她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把椅子,手腕一扭,把它调了个头。放在他的身后。
“坐下。”
他服从了她,小心翼翼地坐进椅子里。一滴滴鲜血从他身体上淌下来,溅在
擦得干乾净净的木地板上。他不出声地诅咒着,用手捂住伤口。“我的血把地板
弄脏了。真对不起。”
莉拉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了他一下。“你坐在那里血都快流光了,却还在为
地板操心?”
“地板很乾净,”他说,好像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要操心。“而且我的血也
不会流光。”
“地板可以擦洗,即使你不会因失血过多而死,我看离死也他妈的差不了多
少,”她严厉地说。“出了什么事?”
“我为你说粗话感到震惊,”毕晓普说着,假装不满地抬起一根眉毛。但是
由于他脸色苍白,这个表情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我对此表示怀疑。”莉拉把一盆清水和一条毛巾放在地板上,然后在他身
边跪了下来。“出了什么事?”
“我的动作不够迅速。”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由着她把他的手从伤口处挪开。
“是刀伤。不像它看上去的那么严重。”
“是不严重,不然你这会儿早就完蛋了,”她硬邦邦地说。她把毛巾蘸湿以
后,开始清洗血迹,以便察看他的伤势。
毕晓普仿佛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非常遥远。他身体上的疼痛似乎离他很远,
只是隐约使他感到难受。他意识到这种感觉是受惊和失血后的症状。他没有想到
流血这么严重,所以还在外面迟迟不归,直到处理完酒吧间的骚乱带来的后果─
─他就是在阻止这场骚乱中负的伤。尽管他确实不会因失血过多而丢掉性命,但
出血之多大大超过他的估计。
换了平常,他会坚持自己处理伤口。他曾经对付过更严重的情况,包括从自
己的大腿里取出一粒子弹。他受伤的时候,从来不喜欢别人靠近他。他就像一只
野生的动物,更愿意爬到一边去舔舐自己的伤口,是死是活完全听天由命。他不
知道是因为失血使他虚弱,还是因为年纪大了心肠也变软了,总之在这一刻,他
看着莉拉为他忙碌,心里感到非常满足。
她的头发编成粗粗的辫子,垂在身后,在灯光的照映下,像被封住的炉火一
样闪烁着幽光。他慵懒地想象自己用手绕住这根辫子,把她拉进怀里。毛巾轻轻
地擦过他肋骨上被砍的伤口,他疼得吸了一口冷气,从恍惚的状态中突然惊醒。
看来,只能换个时间再进行这一类幻想了。
“不像它看上去的那么严重,”最大的一块血迹被清洗掉以后,她这么宣布
说。
“我早就对你说不严重。”毕晓普偏过脑袋,研究着那道长长的、浅浅的伤
口,刀子从肋骨中间向下砍去,直到被他的皮带挡住。他像被宰了一刀的猪一样
流血不止,但这伤势并不会危及生命。
“出了什么事?”看到他确实不会流血而死,莉拉放下心来,身体往后一仰,
抬头看着他,那双绿眼睛因为关切而显得又大又暗。“别对我说你的动作不够迅
速。”
“这确实足以概括,”他说。“吉祥龙酒吧发生了一场殴斗。其中一个人反
对我去阻止。这事与个人无关。”
“与个人无关?”莉拉的眉毛扬了起来。她翻过毛巾乾净的一角,擦去残存
的一点血迹。伤口还在流血,但已经不像几分钟以前那么严重了。“在我看来,
这事与个人很有关系。如果刀口再深一点,你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他本来试图像对付一只圣诞节的鸭子一样,掏空我的五脏六腑,我一想到
这点,就觉得我还算很侥幸呢。”他看见她的脸色转为煞白,立刻后悔自己不该
这样轻描淡写。他伸出手去,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面颊。“没有那么糟糕。”
“已经够糟糕的了,”她沙哑地说。“你应该立刻去看医生。”
“我告诉过你,巴黎没有医生。”
“你说过那个理发匠同时也是医生。”
“我说他是我们这里最接近于医生的人,”他纠正她,在她清洗伤口的时候,
他强忍着没有退缩。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她厉声问道,她的声音颤抖,气得眼泪都快流出
来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蔡克也在酒吧间里──在角落里呼呼大睡。”他的嘴唇
做出一个凄惨的微笑。“我想我当时可以叫人把他扔进马槽里清醒清醒,但是我
不太相信他的医术已经达到一般的较高水平。”
“这不是开玩笑,”她气冲冲地说,歪仰起脑袋瞪着他。“你很可能丢掉性
命。”
“很可能,但我没有。”他可以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关心,但他担心她的回答
不会令他喜欢。
“所以你就决定回到家里,让鲜血淌在我乾净的地板上?”她声音严厉,那
双手却是无比温柔。
“我以为你不介意我的血淌到地板上呢。”
“那是因为后来我发现你把这一切都不当回事儿。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以为我自己能行。”
“如此说来,你不仅动作迟钝,脑子也够迟钝的。就连白痴也看得出来,你
不可能自己清洗和包扎这么严重的伤口。你应该立刻把我唤醒。即使加文也知道
这个道理。而他才只有十二岁。刀口并不深,但肯定需要别人照料一下。照你的
想法,你自己怎么往上面绑绷带呢?”
“我还没有想到这么多。”很长时间没有人责骂他了,而她的语调毫无疑问
是在责骂。
“即使你能把伤口清洗乾净,当你扭着身子绑绷带时,很可能使伤势变得更
加严重。你应该马上把我叫醒。我是你的妻子。”
“有的时候很难记住这一点,”他柔声说道。
莉拉猛地抬起头来,目光与他骤然相遇。他看见她的脸上泛起的红晕,知道
她心里想到了他们同睡一张床却个能接触,想到了他们未曾共享肌肤相亲的甜蜜。
看到她如此不安,毕晓普后悔自己失言。他曾对两人达成的协议表示赞同。现在
再来为此责怪她是不公平的。尤其是现在她的脸色还因恐惧而苍白。她是在为他
担惊受怕啊。
他不敢期望她为他担心,当她再次弯下腰去为他处理伤口时,他这么想道。
他把她的生活搅得四分五裂,却没有努力去再把它拼合。他算是幸运的,因为她
没有操起一把菜刀,完成杰克·米克尔森开始的工作。
莉拉强迫自己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工作。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处理好他的伤口。
别的事情可以往后再想。她把伤口清洗乾净时,厨房里很安静。敏感的情愫渐渐
潜入这份静谧,像晨雾一样轻柔、微妙。她突然意识到她的双手下面是他结实的
男性的肌肉。随着每一次呼吸,她嗅到他身上那淡淡的麝香似的气味。里面混合
着汗水、血液,和一种她叫不上名字、只能定义为“男人”的若有似无的气息。
“我得去找点东西来做绷带,”她说,一边站起身来,把粘满血迹的毛巾扔
在水盆里。“呆在这里别动,小心把伤口又扯开了。”
“遵命,夫人,”他答应道,那温顺的口吻使她产生了怀疑。但是她不可能
在她离开时把他拴在椅子上。她必须相信他会理智地呆着不动。
但是他辜负了这份信任。几分钟后她回来时,发现毕晓普正跪在地板上,擦
拭光洁的松木地板上的血迹。听见她走进来,他抬起头,脸上一副孩子气的、做
贼心虚的表情,就像加文淘气的时候被人捉住了一样。
“一只萝卜拥有的智慧都比你多,”莉拉说着,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瞪着
他。
“我没有把伤口扯开,”他说,那竭力为自己辩解的口气,使她忍不住微微
牵动了嘴角。
“对你的判断能力不敢恭维,”她厉声说道,不让自己的表情有丝毫缓和。
“从地板上起来,让我给那伤口上缠一道绷带,免得你再把自己伤着。”
她走过来,把手放在他的臂肘下面,尽力支撑着他站起身来。他站直的时候,
一阵剧痛使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你自找的,”她毫不留情地说,然后弯下腰来检查伤势。“你究竟是
怎么想到要去拖地板的?”
“我没有拖地板,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把一些血迹擦掉。”
“你为什么老是对地板这么操心?”她问道,当她发现他没有造成新的伤势,
口气便不那么严厉了。“把胳膊抬起一些。”
“我不想让孩子们看见这个烂摊子,”他说着,顺从地把胳膊抬离身体。
“我也许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但却是他们唯一的父亲。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东
西。我不想再吓着他们。”
莉拉一时间没有说话。她无话可说。正当她被他气得无法忍受时,他却说出
这样的话来。她清了清喉咙。
“我会把这里清理乾净的,”她的声音比平常略微沙哑一点。“你最好还是
听我的话。如果你使伤口裂开,重新开始流血,你就只好躺倒在床上了,这对你
自己和孩子们都没有好处。好吧,呆着别动。”
“遵命,夫人。”
他故作温顺的口吻里没有丝毫讽刺的意味。莉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她把柔
软的棉布一端贴在他的腰背部,用手掌轻轻按住,然后探身向前,把条布缠过他
没有受伤的那半边身体。鉴于伤口的位置和长度,唯一的包扎方法就是把绷带缠
在他的下身。
站得与他这么靠近,几乎就像是在拥抱他,莉拉的各种感觉都被他占领。她
满眼所见的,是他宽阔而结实的胸膛。她沁人肺腑的,是他身上独特的气味。她
探身去缠绷带的一瞬间,她的脸真真切切地碰到了他的肌肤。她能够听见他平稳
的心跳声──一种坚实的、令人宽心的声音。当她顺着绷带的走势退缩回来时,
她的呼吸变得不再平稳。
“你是用什么做的绷带?”他问道。
“我撕开了我的一条村裙。”
她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他扬起了眉毛。她转脸注视着他,尽管明知道不该这么
做。“首先,你说了粗话,然后,你又提到一件隐私的衣服。接下来,我知道你
会嘴里嚼着烟草,手里拿着一把手枪。”
他眼里的笑意是她无法抵抗的,尤其是她能够看出那笑容后面隐藏的痛苦。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轻蔑地看他一眼。“我没有手枪,对你来说是一件幸
事。不然,有一、两次你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
他的笑声转化为一记痉的轻唤,因为她正在扯紧绷带,以使伤口的两边能够
合扰。
“对不起。”莉拉紧紧咬住下唇。她知道自己弄疼了他,很是难过。
“我会活下来的,”毕晓普对她说。“下一次,我的动作会很迅速。”
“我认为那还差不多。”
就在她探身往他腰上缠绕绷带时,她的辫子从肩头滑落,妨碍了她双手的操
作。不等她把辫子甩到身后,毕晓普已经用手指捉住了它。莉拉顿时僵住,手臂
还几乎环绕着他的身体。她可以看见他把她粗粗的发辫缠绕在手上。他那古铜色
的手指贴在她的头发上,看了使人产生一种异样的、春心荡漾的感觉。他的手移
动了一下,于是那根沉重的辫子便绕在了他的手腕上,像一只粗粗的、金棕色的
手镯。
莉拉被他拴住不能脱身,她自己的头发就是束缚她的绳索。她屏住呼吸,抬
起眼睛与他对视。他的眼睛湛蓝、清澈,眼睑低垂着,目光里透着饥渴,盗走了
她仅存的一点呼吸。她感到他的饥渴唤起了她身体深处的共鸣,她的小腹处有一
股热流在涌动。他用拇指轻轻摩擦手里的辫子,莉拉似乎能够感觉到他的爱抚,
就仿佛他在抚摸她的皮肤一样。
在几次心跳的时间里,他们相对而立,目光交织着,心脏跳动在同一个节拍
上。莉拉感到自己中了魔法,在她的意识里只有毕晓普和他眼中那份强烈的饥渴。
是毕晓普破除了魔咒,他把她的辫子轻轻举过她的肩膀,让它垂在她的身后。
“时间不早了。也许你最好还是赶紧弄完,回床上睡觉去吧,”他轻轻地说。
“好吧。”这两个字就像一声叹息。当她又把注意力集中于包扎他的伤口时,
她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在那几个短暂的、静止的瞬间,她即使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对丈夫的需
要是出于单纯的性欲,而性欲与她认为爱情应有的那种甜蜜、温柔的情愫是毫无
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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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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