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放逐巴黎

　　那天晚上，弗朗西斯听着安妮夫人讲故事，除了震惊，一直缄默不语。这真是一个
令人精疲力竭的凄惨夜晚。黎明时分，养母把他送上床，劝他别再多想，好好休息一下。
可这建议一点作用都没有。毫不奇怪，他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中。第二天醒来，他发现
自己整个人疲惫不堪。他不想见任何人，更不想遇到那位“云游四方的大黄蜂”罗伯特
·塞西尔。但这个塞西尔，此时此刻却在眼前冒了出来，一手托着帽子，假笑中隐藏着
讥讽。

　　看起来，罗伯特·塞西尔的母亲米尔德·塞西尔夫人，早把弗朗西斯的出生秘密说
给他听过。罗伯特·塞西尔对自己一手制造出来的弗朗西斯的窘境，毫无同情心可言。
他一心舒缓自己因嫉妒而感到痛苦的心情。在密码故事中，弗朗西斯以自己独特的方式，
讲述了他们之间这次不愉快的相遇。

　　“第二天，我默默地端坐在图书馆里，仍在思考着女王头天的话，罗伯特·塞西尔
偷偷溜了进来。我马上感觉到，他冲我而来，脸上浮现着讥讽与不怀好意的神情。他说，
您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吧。我来告诉您两种说法：您可能是尼古拉·培根的私生子
；要不就是莱斯特（罗伯特·达德利）的儿子与继承人。这个王八蛋正喋喋不休地说着，
我已经失去了耐心。我猛地转过身来，忍无可忍地给了那个傲慢无礼的小混蛋狠狠的一
击。”

　　虽然，弗朗西斯可能做得不对，但读到此处，人们还是会为他做出的强烈反击忍不
住叫好。他天性就是个无畏的人，他身体中都铎王室的血液直冲头顶，他在为自己的好
名声而抗争。他的反应充满了自尊，这是一个15岁孩子做出的应有反击。他冲了上去，
拼命地殴打傲慢的罗伯特·塞西尔。“我冲上前去，一记重重的挥拳，把他打倒在地。
我像个恶棍一样拼命地踢踹那个诽谤、轻视和凌辱我的人。他的眼睛被我打肿了，甚至
后来在女王面前这一切也没有办法掩藏。”

　　但弗朗西斯已经认识到，自己鲁莽地对待罗伯特·塞西尔的嘲笑，更多伤及的可能
还是自己。他这种行为不仅会激怒女王，也在年轻的罗伯特·塞西尔心中，种下了仇恨
的种子。他将仇恨深藏于内心，这一仇恨后来影响了他的一生。就像“莎士比亚”在
《理查三世》中写的罗锅国王一样，罗伯特·塞西尔一直不能让自己高兴起来，所以，
他也想办法不让别人高兴。他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终于得到了伊丽莎白身边的一个位
置。女王哈哈大笑，他也跟着大笑，女王悲伤，他则站在一旁，违心地使用不真诚的伎
俩，逗女王开心。

　　年轻的罗伯特·塞西尔真是只狡猾的狐狸，他将女王所有的恐惧玩弄于股掌之中，
并且喜欢向女王陛下告密。他说，弗朗西斯一直非常喜欢玩当国王的游戏。他坐的每把
椅子，皆变成王位宝座，他还随身带着一个自制的王笏，用它颐指气使地命令周围的伙
伴。当然，塞西尔所说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因为没有任何人比弗朗西斯更尊重女王头
上的王冠了。他总是忠心地护卫着戴王冠的人，尽管戴王冠的人可能很不称职。后来担
任要职后，他也一直坚守英国历史上国王们用神圣权力制定出的全部国策，直到有更好
的政策制定出来。他是王权的捍卫者，而不是捣蛋者。

　　但女王还是发出命令，传他觐见女王。弗朗西斯接到女王的命令后，竟然拒绝跟随
女王派来的使者一起去。这绝对是弗朗西斯的错。他心里想的是，他是都铎王朝的一分
子，不想被人吆来喝去。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冷静下来，跟着来人去觐见女王陛下。
她一看到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说他姗姗来迟。接着，她又责骂起他交往的那些
狐朋狗友。

　　女王对这个孩子聪明过人甚是欣赏，但又对自己听到的颇感不悦。她责备他没有像
王储那样为人处事。但她也承认，因为他，她感到了做母亲的骄傲。弗朗西斯向女王保
证，他将给英国的王冠“添加更多的光彩”。但他与平民百姓的交往，目的与《亨利四
世》中的哈利王子一样。在剧中，华列克伯爵对哈利王子的行为，有这样的解释：“王
储跟那些人在一起，不过是要观察他们的性格行为，正像研究一种外国话一样，为了精
通博谙起见，即使最秽亵的字眼也要寻求出它的意义。可是一旦通晓以后，就会把它深
恶痛绝，不再需用它，这点陛下当然明白。正像那些粗俗的名词一样，王储到了适当的
时候，一定会摈弃他手下的那些人们；他们的记忆将要成为一种活的标准和量尺，凭着
它他可以评断世人的优劣，把以往的过失作为有益的借镜。”（第四幕，第四场）

　　弗朗西斯与平民百姓交朋友，目的是想研究他们，学习他们怎么说话，获得语言的
能力；他想了解他们的生活方式，这样，他就知道如何与他们相处。他将自己的研究成
果与建造一座房屋的地基相提并论。但他请女王息怒，过一阵子，他就会修补自己的人
生道路。

　　显然，罗伯特已经把告密的故事说得有声有色。但说实话，他的告密故事中还是有
一些合理成分的，比如说弗朗西斯的生活方式太过平民化，无论走到哪里，身在何处，
都结交各种朋友。他跟那些与自己趣味相投的人成为最好的伙伴，而不管对方身份地位
如何。他出自王室，但却不是势利的人。

　　伊丽莎白继续给她的儿子上课，告诉他，应该故意制造皇家的神秘气息，赢得民众
的尊重。弗朗西斯对这一建议永远不会忘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觉自己更加难以实
践这一建议。因为他越来越陷于王室不接受，平民百姓却很喜欢的处境之中。她对他说，
要永远保持王室在民众心中的威严地位，这是一门艺术，经常远离民众，使你的每次现
身，都保有新鲜感。不要太经常地出现在大众眼前，要使民众有种期待感。一定要保持
王室的“阳光般的威严”，还要总是穿着入时，使民众产生羡慕与崇拜感。在穿戴上面，
绝对不能输给任何人，举手投足间，要永远保持帝王的气度。此外，永远不要承认个人
的瑕疵或错误。

　　最后，母子俩的会面接近尾声。这位当女王的母亲坦承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这件事情，不知道如何安排他的未来，因为在大众眼中，他是谁还仍然是个秘密。她接
着又说：从个人的角度，她非常希望把他留在身边，继续去读大学。但他真的需要变得
更高贵一些，而优雅的法国皇宫是最好的选择。

　　在密码故事中，弗朗西斯第二天就出发了。但据历史资料记载，他是过了些时日才
动身的。传记作家阿尔弗莱德·多德指出，新任驻法国大使保莱，应该是在几个月之后，
才接替原来大使的。但突然之间，一切计划都改变了。于是，他们早早去了法国。

　　女王陛下的“无畏”号将弗朗西斯和大使送到法国。乔治·布里斯托，全国最棒的
海军军官一路保驾护航。此时，伊丽莎白还没有想好对这个儿子下一步怎么安排，他是
都铎王朝的一分子，是不折不扣的皇家血统。既然没想好怎么安排他，那么她还是希望
弗朗西斯得到皇室成员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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