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迎接新君王

　　走笔至此，我们将不再借用密码故事讲述弗朗西斯·培根的故事。埃塞克斯的悲剧
也使得培根的密码写作戛然而止。

　　改朝换代对于最高统治者而言，是个激动人心的时刻。英国民众对苏格兰詹姆斯六
世登基成为英格兰的詹姆斯一世，反应相当强烈。有人充满了希望，另一些人则心存恐
惧，但绝对没有人抱冷漠态度。甚至没等老女王死亡的丧钟敲响，一些阿谀奉承之徒便
已踏上北去的征途，从伦敦直奔爱丁堡。博文先生写道，这有点像踏青时分，不过却是
一群高素质的先生希望给自己在新国王面前争个一官半职罢了。

　　弗朗西斯在写给朋友托比·马修的一封信中，谈到自己在詹姆斯被选为国王之后暂
时的放松心境。他自然而然地长长呼出一口气：“一个游离不定的世界已经宣告结束，
新的值得期待的世界已经来临。在我内心深处，我发现自己像一个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
睁眼一看，居然有这么久的时间没有现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詹姆斯在自己的新王国里一路向南走去，途经培根家族的领地圣奥尔本斯，最后在
塞西尔家族的辉煌城堡前停住。这位新国王对这座漂亮的建筑非常痴迷，以至于罗伯特
·塞西尔不得不把它作为礼物送给国王陛下。国王欣慰地收下了这份大礼。为了安慰他，
国王将伊丽莎白少女时期住过的哈特菲尔德的家，赐给了他，他假装高兴地收下了国王
的这份奖赏。不过，他还是得到了自己内心想要的东西：国王对自己的恩宠。

　　随同詹姆斯到英格兰的，还有一大批苏格兰的达官显贵。在英国人眼中，这些人粗
俗，没有教养，举手投足没有任何风度。他们说话时口音太重，一听就来自农村，这也
让英国人非常瞧不起。英国人对外国人的排斥心理，在世界上是有名的。苏格兰人虽然
不能完全算是外国人，但他们的老家离英国也足够远了。

　　詹姆斯感觉自己当英国国王，能力绰绰有余。从小就期望着有朝一日成为一国之君，
满脑子灌输的都是为我独尊的概念。现在终于坐上了英国国王的宝座，他将自己的全部
能力都释放出来。他声称自己是亚瑟王的后裔，亚瑟王朝将在他的手上真正建立起来。

　　历史上最惨烈的班诺克本战役将英国一分为二，这次战役之后，又过了289 年，詹
姆斯继承了全英格兰的王位。詹姆斯一直渴望着两个国家的再次联合。此时，培根上书
给詹姆斯国王，建议他做真正的英格兰、法兰西和苏格兰三合一的“大不列颠”君王。
詹姆斯对此提议非常喜欢，但他毕竟不是亚瑟王。根据当时的各种报道，他看上去甚至
不像个国王。

　　“他中等身材，穿衣服时比裸露显得更臃肿。虽然人长得很胖，但衣服却做得更大
更宽松，裤子上全是皱褶，好像里面塞满了什么东西似的。他天生一副怯弱的样子，…
…眼睛很大，看陌生人时，眼皮永远在那里上下不停地眨巴……有些人受不了这份耻辱
而离开他。”

　　这位苏格兰王子的童年时光，在今天的儿童心理学者看来，简直就是一场恶梦。他
母亲被指控谋杀丈夫斯图亚特而必须放弃王位，他被人从母亲的手中强行夺走。当时他
才13个月大，便被宣布成为苏格兰国王詹姆斯六世。就这样，一直在卫兵把守的冰冷城
堡中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岁月，他渐渐长大成人，进入并不安稳的青春岁月。

　　显然，在苏格兰王室里，也没有什么历练的机会。在苏格兰人眼中，英格兰是个梦
想之地。英格兰人看苏格兰人，认为那里遍地都是小丑和滑稽演员。当苏格兰王室的大
队人马到达伦敦时，他们操着浓重的口音，嘈嘈嚷嚷说个不停，队伍中有人讲着下流猥
亵的玩笑，其他人便跟着大笑起来，粗野而放荡。英国的达官显贵们对这些人很蔑视，
他们在各个方面都感到自己比他们优越。

　　弗朗西斯并不是冲到新国王面前要求得到觐见的那种人。他当时就呆在家里，不过，
他还是通过一个叫约翰·戴维斯的朋友给新来的国王捎去了一封信。另外，他还给这位
戴维斯写了一封信，这封信具有很重要的价值，经常被人引用，很多人因此认为，在培
根的秘密生活中，他其实是个诗人。

　　“戴维斯先生，

　　虽然您突然之间……我还是把自己托付到您的爱和您使用我的名字时的良好用意上
面。倘若有什么人攻击和指责我的名字，也拜托您予以回击并为我辩解为盼……一直期
盼您对我这个隐藏起来的诗人给予良好的祝福。

　　您非常忠诚的，

　　弗·培根”

　　戴维斯是培根诗人小圈子中的一员，也是他的“一支笔”。他非常希望戴维斯能在
新国王面前不失时机地提到自己的名字。这位戴维斯先生早些时候曾写过一首诗，对6
位伟大的诗人加以称赞。这6 位诗人是：写出《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希腊大诗人
荷马，著有《神曲》的意大利诗人但丁，英国最伟大的诗人乔叟，创作出《仙后》的英
国诗人斯宾塞，英国伟大诗人塞缪·丹尼尔，以及他的“最好的伙伴”，这位“阴影下
面的尽情歌唱者”。这最后一位诗人就是培根。

　　所以，弗朗西斯一直等待着时机的到来，并且尽全力要在政府部门内得到一份要职。
“弗朗西斯·培根在获取政府的某个职位时，总是奇怪地失败，而且所花时间也太久。
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解释清楚这件事情。”丘奇先生说，“说穿了，就是塞西尔的敌意
作祟”。

　　另外还有一位传记作家也观察到塞西尔，“看上去好像掌握了培根的什么把柄，他
显然把这不利于培根的把柄汇报给了詹姆斯国王，这样就可以在女王死后，继续阻止弗
朗西斯有任何升迁的可能性”。塞西尔显然是将当年伊丽莎白在世时用过的伎俩，用于
詹姆斯国王身上。他只要使詹姆斯国王相信，弗朗西斯如果不顾一切地弄到自己的出生
证明，就能顺利地获得王位。这样，弗朗西斯就得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让詹姆斯把
心放下来，才能使詹姆斯相信，自己真的只想好好为国王服务，而没有什么其他用意。
实际上，詹姆斯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因为弗朗西斯已经不再去争什么王冠了。尽管弗
朗西斯的很多朋友都真心希望他能继续争取，而且他们相信，他还是有很大的胜算。

　　弗朗西斯仔细考察了新来的君王以及自己的处境，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
隐退回老家，将后半生花在写作上，花在文学与神秘主义研究上。另一条则是再拼一次，
作为无冕的国王，帮助自己的国家向前迈进。对于弗朗西斯来说，这一点应该没有任何
问题，因为他从来都视国家进步为己任。国家永远是第一位的。他应该留在公众人物当
中，并尽全力服务于新国王。

　　弗朗西斯平时谨言慎行，低调做人。他感觉自己像其他人一样，很想对国家效忠并
希望得到一定的回报。不过他从来不愿意卑躬屈膝地活着。由于自己的目标远大，所以，
如果能取悦詹姆斯国王，从而使启蒙运动继续深入下去，做出多大牺牲都是值得的。主
动放弃学者平静如水的生活，弗朗西斯会有太多的遗憾。但他还是强迫自己重回政治舞
台。他立即给新国王写了封信，表示自己的良好意愿。

　　詹姆斯并没有回应培根。他公布了一个名单，其中有些是“女王逝世时在任”的人，
在希望这些人继续留任时，担任学者顾问一职的培根的名字被排除在外了。此时，培根
希望得到爵士爵位的“荣誉”，但他必须向这位新来的国王提出申请，而且要通过新的
首相大臣罗伯特·塞西尔。爵士爵位是活了40多年的弗朗西斯王子申请的第一个头衔。
伊丽莎白女王在世时，她给弗朗西斯的朋友、亲戚和其他比他次要的人封赐最荣耀的嘉
德骑士勋章，他都默默地站在一边。由君王赐予嘉德勋章的建议，还是弗朗西斯的先祖
爱德华三世于1348年提出来的。当时他受到亚瑟王圆桌时代盛行的思想的启发，提出了
这一想法。但嘉德勋章却从来没有光顾到爱德华的后代弗朗西斯的头上。1608年，罗伯
特·塞西尔也得到了新国王授予的嘉德勋章。

　　弗朗西斯在自己的申请中还提及，想举行一个私人的骑士授勋仪式，但遭到了塞西
尔的拒绝。弗朗西斯将与其他人一起在公开场合接受授予。

　　1603年，罗伯特·塞西尔被赐予爱森登男爵爵位，后来又被封为索尔兹伯里子爵和
伯爵爵位。与此同时，大法官爱德华·库克先生，培根的政敌，也成为6 个被授予骑士
爵位的人之一。又过了两个月，1603年7 月23日，在詹姆斯国王加冕仪式即将举行前夕，
弗朗西斯·培根，这位集诗人、哲学家、王子于一身的人，才与其他300 个同时得到乱
七八糟头衔的人们一起，站在王宫前的花园中，浑身被倾盆大雨淋得湿透，接过授予的
“这枚跟婊子一样的骑士勋章”。

　　从这时起，弗朗西斯还得再等上几年，才能得到进一步晋升。事实上，只要塞西尔
还在王室里，爱德华·库克还站在大法官的位置上，弗朗西斯的晋升之路，就永远是漫
长的。多少年来，弗朗西斯的头脑里一直不断地思考着对寻常百姓的教育计划。现在，
他抓住了这个契机，将自己的这一计划写了出来。1605年，他发表了一本最重要的书
《进一步学习》。这部书包含着他的内心世界的精髓和他写给世界的一直没有拿出手的
计划。

　　培根的目标是经过仔细研究后设定的：他试图将自己对周围世界科学观察得到的知
识进行分类整理，印刷成册，以便读者在阅读书中知识时能够一目了然。当他这样做的
时候，他内心对大自然的热爱达到了相当炽烈的程度。他心里明白，自己这项计划绝非
一个人在短短一生时间里就能完成的。他希望至少由他“先把一部机器的大框架给建好，
可能最终我都不会使用它，也搬不动它哩”。他要自己成为一个指路者，成为一个推手，
一个撞响铃声的人，成为一盏黑夜里的灯笼。

　　作者将如此重要的著作献给了国王。也许，国王会为自己的名字能与具有这么高深
学问的著作联系在一起深感荣幸，但他是否了解此书的重要性，我们就不得而知了。许
多年后，当弗朗西斯又将另一本著作献给国王时，他的真实态度就暴露出来了。他向弗
朗西斯承诺说要“好好读一读书中的内容，可能得花去我一些睡眠的时间了，不然，也
找不出其他时间来读”。国王也许很想好好读一读，但他很有可能并没读完。后来听说
他还专门对弗朗西斯的这本书做了一番评价，说这本书“让人升起一种上帝赐予的平静
感，因为它传达着对上帝的作品的真诚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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