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算与缄默无语
1617年3 月7 日,弗朗西斯第一次拿起了大法官的刺绣手袋,根据传统习惯,里面
放着大不列颠的大图章。培根的夫人爱丽斯此时也是心满意足的样子,她已是大法官夫
人。甚至弗朗西斯大人现在也认为自己是个成功的典范。
但只过了4 年,这个想方设法要把一切事情都理顺的人,英国前国王的后代,就被
下了大狱,囚禁在伦敦塔楼里面。在这同一座塔楼里,他的姥姥和弟弟都命丧于斯。还
是在这同一座塔楼里,他的父母彼此相爱。他的母亲,年轻的伊丽莎白公主,用自己的
戒指在窗户玻璃上刻下这样的字句:“从我的嘴里,什么证据都不可能得到。”她以缄
默保护了自己。而弗朗西斯的缄默却是为了别人。在弗朗西斯看来,“别人”的名声远
比自己更为重要。
英国大法官“堕落”的故事,读起来令人辛酸,催人泪下。
1621年冬天,在英国,一切事情都很不顺利。那年的冬天,暴风雪肆虐,泰晤士河
的河道都结了冰,阻碍了水路交通,商船的贸易往来也被迫停止。城市中到处堆着垃圾,
臭气熏天。由于政府所采取的各种政策都十分乏力,物价猛涨,民众叫苦不迭,多少人
抱怨,为了活着,不得不债台高筑。看上去,不分达官显贵和平头百姓,大家都在抱怨
从未有过的糟糕生活。甚至有人相信,英联邦体制本身,现在也已经岌岌可危了。
但国王看上去好像没把这些状况挂在心上。只要宫廷里的奢侈生活没有改变,巨额
开销保持不变,外面民众的无数抱怨就根本影响不了国王的心情。当时有个国王的宠儿,
国王亲切地叫他“史迪尼”。他的原名是乔治·维利耶,后来成为白金汉公爵。国王那
时把所有的特权都给了这位宠儿。詹姆斯国王的第一个儿子亨利是个很有出息的王储,
但不幸早早夭折了。亨利的弟弟查尔斯现在成了威尔士王储。通过交友和刻意逢迎,白
金汉公爵博得了这位年轻王储的喜欢。甚至有人相信,王储简直就是公爵的下人,而不
是相反。
白金汉公爵脖颈上绕着的,是全国最有威信的荣誉之物:镀金的古老的嘉德勋章。
国王的宠爱使他信心倍增,也给他带来种种特权。
这位出身卑微的乔治·维利耶现在是一人升天,整个家族都跟着沾光。他家里的那
些人个个都是欲壑难填的样子。如果有人希望国王高兴,那只要让白金汉公爵高兴,因
为,白金汉公爵高兴,就意味着国王也高兴。
培根非常希望詹姆斯国王能支持他在全国范围内进行的启蒙运动。但结果事与愿违。
启蒙运动的概念,国王很欣赏,但他更大的兴趣是在饮酒作乐、狩猎和其他方面。他先
是宠爱萨默塞特,随后又将宠爱转移给白金汉公爵。
格林写过一本《英国人历史》,书中所描述的詹姆斯国王的形象,就更加令人不敢
恭维了。作者这样写道:“伊丽莎白王室一定会名垂青史,其继承者也一定会如此留名。
伊丽莎白王室将以优雅的举止和骑士精神被人们谈及。而詹姆斯国王,则被怀疑已经把
饮酒作乐作为道德操守了。”
离最后一次国会开会,已经过去整整7 年了。其实,詹姆斯国王也不想现在就召开
国会会议。如果此时召开,那无异于给国会两院的人对国家大事评头品足的机会。这绝
对不是他想要的。但资金短缺的压力太大,如果他还想继续支持陷入困境的女儿波希米
亚王后和她的丈夫腓特烈的话,他就必须告诉国会,自己真的需要很大一笔资金。
无奈之下,国王宣布召开国会会议。开会那天,整个伦敦笼罩在一触即发的氛围中
:民众怨声一片,上院贵族与下院议员之间冲突不断,完全是一种剑拔弩张的情形。人
们都希望有人掉脑袋。詹姆斯也看到了自己所处的境地有多么危险。不过,他很有手腕,
知道如何掌控形势。他必须把自己掩饰起来,然后,找个替罪羊,帮他解套。
詹姆斯国王一走进国会,就开始演戏。多德写道,国王谦和的讲话,让很多人心存
感动。下议院顺利通过了他的资金议案,然后,讨论起颇多争议的“特许权”问题。每
个人都心知肚明,国王已将不少“特许权”赠与出去,不过,都是因为听了一些“进言
者”的建议,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应该由“进言者”负责。至于国王,只是耳朵
根子太软罢了。大家都知道,大法官是国王的主要进言者。那么,大法官是不是应该为
此承担更多的责任呢?
于是,国会中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开始对国王持有批评态度的议员们,这时,却对
国王少见的谦卑样子和明显的对民众的爱所打动。可他们还是想找个替罪羊代人流血。
流血的人担任的职位越高,越能满足他们的嗜血心理。
于是,培根的敌人们开始拓展自己的战场。爱德华·库克,这个培根的政敌认为,
是该出手的时候了。他是下院改革派的领军人物,也是一小撮密谋者的召集人。这一小
撮人都感到受过培根的冷落慢待,或受到很多委屈,其中也有不乏借机把培根踩踏一番
好使自己升官之人。他们借口维护国家稳定,想把“最正义的大法官”从法官宝座上拉
下来。
他们找到两个人愿意提供证据,他们说,大法官在听证案子时,收取了贿赂。其中
一人付出了100 英镑,另一个人给了300 英镑。但这些礼物并没有使大法官改变判决的
内容,最后他们还是被定了罪。其中一个人说自己是个职员,指控大法官后,自己反受
到不良行为指控而遭到解职,但这不是事实。
那时候,“贿赂”与“送礼”之间有很大区别。送礼给政府官员并不被认为是贿赂。
法院里所有的开销,都要由诉讼双方支付。政府不给法院提供一文钱。法院所有开支都
来自与法院产生关系的人。“送礼”额度越大,可能越会得到有利于自己一方的处理意
见。
这当然不是一个很实用的体系,培根心里十分清楚。所谓法官犯罪,是指在不顾事
实真相的前提下,只为换取费用而随便做出判决。这样看来,无论是大律师培根,抑或
是大法官培根,都是清白无辜的。
但公众对这位法官大人所知甚少,外加有人煽风点火,说不合理的“特许权”主要
是听了大法官的意思给了相关的人,从而使得富人更富,穷人更穷。也有人希望,“法
院费用体系”应该彻底改变。改变的方式不是通过井然有序的程序来进行,而是通过激
愤的群众打击在位的那个人来进行。培根的一个朋友早些时候就给他提过醒,告诉他外
面群众的情绪会变得越来越危险。弗朗西斯回答,“我问心无愧。”
其实,要毁灭弗朗西斯·培根大法官的不是别人,就是爱德华·库克这样的政敌。
库克及其同党成功地使事情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下议院由开始讨论负担沉重的
特许权问题,转而成了一场对培根的攻击。上院接手了对大法官的贿赂指控。
当弗朗西斯大人听到这些对自己的指控时,感到十分震惊。他病倒了。他把秘书找
到病床前,让他替自己起草一份遗嘱,希望把自己的“灵魂最后交给上帝”,遗体“找
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掩埋”,名字“留给后代和全世界”。虽然他已经感到万分气馁,
但最终结果却迟迟不来,该剧的最后一幕还要上演一阵子。
显然,有人指控培根装病,以避免面对对他的全部指控。他给上院写了封信,表示
自己真的不是装病。他希望议员们别带着偏见想他,并期望得到为自己辩护的机会,与
证人们公开面对面对质的机会,并希望自己也能提供证人为自己正名。另外,他还请求
议员们能仔细看一下他审查过的好几千宗案子,看自己到底有没有错。一旦所有的事情
都拿到光天化日之下,毫无疑问,他就会变得清白。“我的手很干净,……我的头脑很
平静,”他再次告诉议员们,“我问心无愧”。
当然,把一切都拿到台面上说个清楚,这不是弗朗西斯的敌人想做的。他们知道,
如果给他为自己辩护的机会,那他一定会全身清白而退。指控他的人深深地知道这一点。
他们也不能容忍他与他们的证人进行相互质问,最好还是使一切都模糊不清,如果听凭
光明正大的大法官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暴露在太阳下面,王室里所有的弊端与腐败就
会全部现出原形:浪费国库,中饱私囊,卖官鬻爵,宠臣当道,任人唯亲。民众都想改
革,但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詹姆斯国王和白金汉公爵开始紧张起来。这样的日子如
果来到,所有人都不会全身而退。
4 月底,大法官被指控犯有28项贿赂罪与腐败罪。所有的指控者都宣称,他们给他
送过礼。现在该是站到法庭上,对这些指控进行反击的时候了。但是,令人不可置信的
是,他居然没有这么做。
4 月21日,培根给国王写了封信,信中表示要将印章交还给国王。他将不对所有指
控进行辩解。这无异承认自己有罪。上下两院对此大感惊愕,仿佛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全英大法官,却不为自己辩解开脱?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弗朗西斯大人真的有罪。他
在给上院议员的信中这样写道:“我谨在此老实坦白,自己的确犯有腐败罪,……并放
弃所有辩解的权利,悉听上院各位处理。”信是培根在病榻上写的,一般认为他可能活
不了几天了。
英国高等法院首席大法官詹姆斯·雷,培根的另一个死敌,做出判决:1 )罚款4
万英镑,2 )收押囚禁于塔楼,悉听国王旨意安排。3 )终身不得兼任任何公职,4 )
从王室和国会永远驱除出去。
这最后一条意味着弗朗西斯·圣奥尔本子爵将永远被隔绝在皇室外面。这就是说,
他将永远不许再走进伦敦一步。这是相当残酷的判决。作为受贿罪,这一判决也太离谱
了。
他并没有马上被收押进塔楼,直至南安普敦伯爵向上院抱怨,为什么还不将弗朗西
斯关押囚禁到塔楼去?南安普敦伯爵原来一直是弗朗西斯的最好朋友,但他一直对埃塞
克斯案件中弗朗西斯所扮演的角色耿耿于怀。白金汉公爵解释道,是国王允许延后收押
的,因为弗朗西斯已经重病在身。其实,白金汉公爵与国王心中都明白,弗朗西斯不该
受到如此审判。但政敌们一再坚持立即收押囚禁弗朗西斯。
培根被关进了可怕的塔楼囚牢之中。
历史上,他的很多亲戚都曾被关押于此。
但是,3 天后,弗朗西斯出狱了,并被安排到威尔士王储的一处住所歇息。王室也
废除了对他的罚款判决。
大法官的头衔并没有被剥夺。尽管他不再担任公职,但是,这一头衔他可以使用一
辈子。后来,听很多人说,国王经常哀叹,再也听不到大法官的进言了。“唉,要是我
那位老法官在身边就好了,什么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国王陛下一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难题,就想起弗朗西斯来。
但是,弗朗西斯仍然不能进入王宫。判决书上规定他必须保持离王宫12英里以外,
还规定他不能走近伦敦最豪华的地方。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再次搬回乡下古汗堡家
里。当他出发踏上回家之路时,很多朋友和祝福者们都陪着他一路走去,这些人想以此
表示相信弗朗西斯的清白。当查尔斯王储看到这一场面时,不禁说道,“这人这样走了,
他是在蔑视我们。”这话说得不假。约翰·张伯伦在与卡灵顿从未间断的通信中写道:
“今天,他走了。我听说,他回乡下古汗堡老家去了。但他一点也没有表现出自己
是灰溜溜走的,他本应该表现得很沮丧才是。他还是那个样子,一副闲暇、幽默的样子,
一如他在位时一样。”
直至今天,詹姆斯·斯比丁、赫普沃斯·迪克逊、阿尔弗莱德·多德以及巴斯尔·
蒙大奇等传记作家,先后写出了关于弗朗西斯·培根的书。另外,还有很多来自培根协
会的人专门研究弗朗西斯·培根,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其他人也在研究培根。他的
名声仍在探讨当中。当然,他的聪明头脑与精美作品已经抵消了他在人格上的瑕疵与种
种不纯的动机带来的负面效应。
价值连城的《第一对开本》与莎士比亚版画头像
现在的培根没有了公职,人变得非常轻松,他终于可以做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写
作与出版了。一项计划已经在进行中,经过合理分配时间,加上有助手帮助,他的计划
进行得相当顺利。
但最让他日思夜想的,是关于理想联邦国的计划。他一刻都没有忘记,那个“遥远
的国度与几个世纪后的未来”;他描述那个地方,并为此写出一段传奇故事,让人们相
信他们将要看到的是怎样的国度。建立一个更趋完美的国家,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如果这个完美国家不能在英国建立,那就只能寄希望于大洋对岸了。
《新大西洋》就是培根所写的传奇故事,其中讲述了一片新天地,在这片土地上,
根据柏拉图的故事建立起一个理想的社会。
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环游世界旅行后的第三年,汉弗莱·吉尔伯特爵士又扬起风
帆向纽芬兰岛进发。他到达那里之后,便宣称该土地归大英王室所有。培根和他的助手
们成立了一家纽芬兰移民公司。1610年,公司派约翰·吉尔到那里。他带着国王的特许
证,以及渔具、木材、羊群和其他商业项目出发了。在纽芬兰岛,弗朗西斯·培根先生
被认为是最早的移民定居点建立者之一。1910年,为表示对他的敬意,纽芬兰还发行了
纪念邮票。
直到弗朗西斯·培根死后,《新大西洋》才发表出来。他的牧师说,这本书他一直
没有完成。即便如此,它仍然被认为是最了不起的故事,是所有希望成为作家的人们写
出漂亮英语的范文。培根有如《圣经·旧约》中犹太人的领军人物摩西,带领人们从蛮
荒的无知之地走出来,
培根退休后的几年里,真是硕果累累。他出版了一大批图书。这时期他最具里程碑
性质的图书是《学习的进步》,以自己的真实名字用拉丁文在全欧洲出版发行。书中附
加大量注释,其中也对“双密码”技术做了一番描述。有些学者认为,这是世界上非常
罕见的珍贵资料性图书。
另外,他还出版了一本非常了不起的书,是科学方面的,即《10世纪自然史》。该
书也是观察记录性质的文集,其中包括对自然现象所做的各种实验、教学内容与讨论的
话题。此时,还有一些不太重要的作品问世。它们都是关于历史、传记、科学的论说文
集。
就在这时,他出版了整个世界几百年后都不会丢弃的书:以“威廉·莎士比亚”之
名出版的戏剧集,后来以“第一对开本”而闻名于世,原书名叫《根据真实故事出版的
威廉·莎士比亚先生的喜剧、历史剧和悲剧》。该书收集了36部剧作。
那个叫威廉·莎士比尔的人此时已过世七个年头了,没什么人注意过他的存在。为
什么给“威廉·莎士比亚”树立的纪念碑会突然出现在斯特拉特福的圣三一教堂之中呢?
雕刻家吉尔拉特·詹森大展才艺,但“莎士比亚”雕刻像面部缺乏表现力,也没有显现
出个性。这尊半身雕像其脸部温和,像戴了副假面具,没有太过复杂的表情,也没有明
显出个性特征。有人称它为“无名者”的脸。而莎士比尔家族和他的朋友如果真想树立
此碑的话,那一定先要首肯这一造型设计。
又过了50年,因为发生了一件事,这位姓莎士比尔的人的死因被公布出来。约翰·
沃德,斯特拉特福镇的牧师这样写道:曾经有一天,培根的秘书与本·琼森到斯特拉特
福镇的一家客栈住下,他们此行可能是为了庆贺威廉即将到来的52岁生日。“莎士比亚、
德莱顿和本·琼森3 人高兴地聚会了。好像他们都喝了不少酒。但莎士比亚没过多久就
死了,据说是死于热病,临死时抽搐不已。”死于热病?牧师提醒自己,一定要“细细
品读莎士比亚的全部剧作,对所有的诗行都了然于心,这样我才能不在此问题上太过无
知”。
令人感到可疑的是,这位来自斯特拉特福镇的演员的死,居然没有引起外界的重视,
不仅一条哀悼性的颂词都没有,甚至连纪念仪式也没有。但不管怎样,莎士比尔死了,
而整整过去7 年之后,《第一对开本》才问世。早期的剧作被添加进去。有些地方做了
删减,有些地方则做了改动。
《第一对开本》献给英国最著名家族的彭布罗克伯爵及其弟弟蒙哥马利伯爵。上面
所写赞誉之词,有过分之嫌。有人怀疑此话可能暗含讥讽,尤其当我们了解到培根与彭
布罗克伯爵兄弟之间十分紧密的关系后,就更有理由认为。
献词上说,有两个与莎士比亚同在一个公司的演员,是他们收集整理了发表在《第
一对开本》中的36部剧作。他们称这些剧作为“雕虫小技”,这很像培根说起那些剧作
时所使用的词汇“儿童玩具”。这两个人由于共同编辑了“莎士比亚”的作品而名声鹊
起。他们叫约翰·海明和亨利·康代尔。他们也是环球剧院的股份持有者。在《第一对
开本》没有出版之前,他已于1616年退休。有人怀疑,他由于利用了培根、彭布罗克伯
爵、琼森和公司的名义,收获甚丰,完全可以坐享退休后的生活。
《第一对开本》的献词显然是模仿古代文章而作,老普林尼于公元77年写成一本书
叫《博物志》,作者将它献给当时的罗马皇帝韦斯巴芗。老普林尼在评论自己作品时写
道:“我的这些东西不过是儿童玩具和博人一笑的玩艺罢了。”这位古罗马作家的用语
是怎么走进《第一对开本》献词之中的呢?很多人指出,培根的助手本·琼森先生才是
模仿者。很多人得出结论,说本·琼森才是真正的编辑,是他写了《第一对开本》的献
词,并监督《第一对开本》的整个出版过程。
在《第一对开本》中,《温莎的风流娘儿们》这部作品的总行数,比1602年版多出
了两千多行。《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则完全多出了一幕。《亨利五世》则多出了1600
行。显然,有人做了太多的“填塞”。
那么,既然莎士比亚早在7 年前就已过世,又有谁能写出这么多的“填塞”内容呢?
所有这些填塞的手稿这些年一直放在什么地方呢?学者们普遍认为,在莎士比尔家族的
人手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手稿。我们也知道,在莎士比尔的遗嘱中,根本没有提及任何
一个家族中人。那如何解释作品中新增加的部分呢?如果用一般的思维方式,那是绝对
不可能解决这一谜团的。
在《第一对开本》开篇写给读者的信中,编辑者居心叵测地声称,书中全部剧作均
出自那位舞台演员之手,由这位演员的两个同行整理成书。编者违心地说,这些剧作都
来自真正的原始手稿并付梓成书,“所显示出来的总行数,与作者最初创作出来的一行
不差”,而且,编辑们还看到,“在他得到的手稿上面,连一个墨汁污点都没有。”但
学者们坚称,这些剧作多出来的部分,其实应该是与别的书中内容混合而成。另外,莎
士比亚对自己的手稿究竟会怎样,本就一点兴趣都没有。
本·琼森与“莎士比亚”的真实关系成为无数猜想的来源。其实,当本·琼森说他
“所爱和尊敬的崇拜偶像”时,他所指的是他的老板兼朋友弗朗西斯·培根。
《第一对开本》附加了一段哀悼颂词和一段赋诗,是本·琼森写的。它这样开头:
“献给我所爱的,
作者
威廉·莎士比亚先生
和
他所留给我们的一切。
为表示不嫉妒您的名字(莎士比亚)
我在此奉献出您的书,与您的名声。”
在这里,莎士比亚的名字被没有必要地以不同的字体写了出来,并被括上括号。为
什么呢?没有人给出答案,但研究培根的细心者却发现,这是许多故意留出的线索之一。
赋诗中还包括了对诗人最慷慨大方的赞美词语,说他是“整个时代的良知”,“我
们舞台中的奇迹”,是“宛如耀眼星辰的诗人”。那些相信此人就是真正作者的人们,
当然欣然接受这些华丽的词句,并以此认定,本·琼森是在回应当时流行的对那位“吟
唱诗人”的一种态度。
本·琼森还写道:
“您是一座丰碑,却没有坟冢,
只要您的书籍存留在世间,那您就仍然活着。”
听上去很像谜吗?如果你是知道密码故事的人,尤其你还知道在斯特拉特福镇的圣
三一教堂已经立起一座纪念碑,那这话就不是谜了。威廉·莎士比尔并不是个没有坟冢
的人,倒是弗朗西斯·培根没有坟冢。
人们不禁要问,为什么莎士比亚研究学者们那么容易相信头页上所印出的一切呢?
就好像他们根本不晓得伊丽莎白时代印刷业状况似的。同样看上去也很令人感到奇怪的,
是那些人在这个问题上的短视:“莎士比亚”的很多剧作都是先以轶名形式出版,后来
才添加一个名字上去的。
《第一对开本》最有趣的特征之一是扉页上附加的一幅画像,一幅莎士比亚的画像,
由英国版画家马丁·德罗肖特所画。现在大家都认为,全世界只有两个莎士比亚像最接
近本人的模样。一个是树立在圣三一教堂里的“无名”纪念雕塑半身像。另一个就是这
幅马丁·德罗肖特创作的“无名”版画。这位莎士比尔先生在家乡斯特拉特福镇去世时,
马丁·德罗肖特年仅15岁,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们两个见过面。那为什么在“致读者的
话”中,却声称德罗肖特画得维妙维肖呢?自己画笔下的这个人,他连见都没有见过呀!
“您在此所见到的这个人像,
是温和可亲的莎士比亚的画像;
刻画者将这人的形象已经刻画得
入木三分,惟妙惟肖。
哦,刻画者居然将作者的智慧
刻画到他的脸上。
培根的朋友们一定会为如此熟悉的句子而感到惊讶。因为当年给伊丽莎白王室当御
用画师的西拉特就曾在18岁的弗朗西斯画像旁写过这样的句子:“哦,我居然将他的思
想刻画到这幅画上。”
了不起的塞缪·施恩伯姆是个非常正统的莎士比亚学者,不过,他曾试图说过一些
很公允的话,他在自己所著《莎士比亚一生》中描述莎士比亚画像时说:
“在没有加以修饰之前,德罗肖特的版画就已经现出了瑕疵的一面:这幅画画得太
粗糙了,只能怨画者愚蠢无能。整幅画都显得死板,那些粗线条后来也出现在他所画的
其他非凡人物的画像上面……在莎士比亚这幅版画中,表现出来的是个大大的脑袋,下
面是浆得梆硬的衣领,紧箍在身上的束腰外衣穿得非常不合体,使得肩膀凸显过大……
嘴画得太靠右,左眼睛比右眼睛低了很多,两侧的头发也画得不匀称整齐。”
施恩伯姆还说那幅画“索然乏味”。但有一个传记作家罗斯,当然是个正统作家,
却认为这幅版画是艺术珍品,它把伟大诗人剧作家莎士比亚的性格,真正地刻画出来:
“我们大家都通过一幅真实的画像,知道了莎士比亚长得什么样子,这就是发表在
《第一对开本》扉页上的那幅画。他的整个表情都被那宽大的显得有点光秃的脑壳所占
据,这非常像圣保罗的额头:光秃秃的额头里面,长着一个最活跃也最有全球意识的大
脑。这太令人信服了。看那弓形的眉毛,那大大的漂亮的眼睛,他一定是个充满智慧,
表情丰富之人啊。他的鼻子很大,很有男人气息,鼻孔出气时,整个人会表现得富于理
性。此外,我们也知道他对味道很敏感。”
幸运的是,大多数主流学者,甚至包括一些很激进的学者,都不同意罗斯的评价,
认为这个半身版画像,目光呆滞,没有生气,不太可能是写出那么多令整个世界不能忘
怀的诗篇的有血有肉的诗人。“这是一张没有名字的人的脸”。传记作家约翰·米盖尔
指出,在《第一对开本》的第二版中,这段“致读者的话”进行了改动。原来版本中所
说的“您在此所见到的这个人像”,被改为“您在此所见到的这个人影”。一字之差,
米盖尔得出结论说,“看起来,好像有人在与我们玩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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