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850年10月17日
尊敬的先生:
在你们最近一期的家居物品目录(即1850年夏季版)上,我看到了一种名为
“老鼠克星”的灭鼠剂。我想买一罐5 磅装的这种制剂,按你们标出的价格,即30
美分。我附上了回邮的邮资。请寄给:卡尔文·麦卡恩,缅因州,坎伯兰县,传教
士角,查普维特。
感谢你们费心处理此项事宜。
此致,
卡尔文·麦卡恩
1850年10月19日
亲爱的伯恩斯,
出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情况。
房子里的那些声音响得更厉害了,我越发地断定在我们的墙里走动的根本不是
老鼠。卡尔文和我又找一遍隐蔽的墙缝或是暗道,但还是一无所获。真可怜,我们
快成为拉德克利夫夫人的小说里的人物了!但卡尔声称那些声音大部分来自地窖,
所以我们明天就打算去那儿看看。一想到斯蒂芬堂兄的姐姐就是在那儿遭遇不测的,
我就感到不自在。
顺便说一句,她的画像就挂在楼上的画廊里。玛塞勒·布恩尼是一个可怜的尤
物,要是画像师抓得好的话,我还知道她终身未嫁。有时我觉得克洛蕾丝夫人说得
对,这是一个不好的房子。它给它过去的住户带来的除了忧郁之外什么也没有。
但我还有更多关于那个可怕的克洛蕾丝夫人的事要说,因为我今天又第二次和
她碰面了。做为我迄今遇到的来自传教士角的头脑最冷静的人,我今天下午去找她
了,那是在发生了一次不愉快的会面之后,我接下来就会说到。
木材应该是今天上午送货,但中午都过了,还是没有木材送过来,我决定今天
的例行散步要走到镇上去。我的目的是拜会汤普森,就是那个和卡尔谈木材生意的
人。
今天的天气本来很好,充满了灿烂的秋日所具有的清新的活力,当我走到汤普
森家地块时(卡尔留在家里翻腾斯蒂芬的图书室,他详细地给我指了路),我感觉
我的心情是最近几天来最好的,我都准备要原谅汤普森在木材问题上的拖拉了。
这片地方乱糟糟地长满了杂草,破旧的房子都该粉刷了;在牲口棚左边有一头
大母猪,是给11月的屠宰准备的,猪咕噜着在泥泞的猪栏里打滚,在住宅和外屋之
间的一个脏乱的院子里,一个穿着破旧的方格棉布裙的妇女正在从她的围裙里取食
喂鸡。当我喊她的时候,她转过头来看着我,脸色苍白,毫无生气。
她脸上傻乎乎的无知的表情突然变了,变成了一种充满极度恐惧的表情,那过
程真是太精彩了。我只是以为她把我当成斯蒂芬了,因为她抬起手,做出了一个代
表恶毒的眼睛的手势,同时尖叫起来。鸡食撒了一地,鸡都咯咯叫着,拍打着翅膀
跑开了。
还没等我开口,一个庞大笨重的身影便出现了,一个只穿着旧内衣的男人摇摇
晃晃地从屋里出来了,一手拿着一枝猎枪,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细口瓶。从他发红的
眼睛和走路不稳的样子,我判断他就是伐木工汤普森本人。
“布恩尼家的人!”他吼叫着。“上帝诅咒你的眼睛!”他扔掉瓶子,也做出
那个手势。
“我来,”我用我在当时的情况下所能有的镇静语气说道,“是因为木材还没
送到。按照你和我的人约定好的——”
“上帝也诅咒你的人!”我第一次注意到,在他虚张声势的恐吓和气势汹汹的
咆哮背后,他已经是怕得要死了。我开始认真地思索,他是否会在情绪激动的时候
真的向我开枪。
我变得谨慎了:“做为一种礼貌的姿态,你可以——”
“上帝诅咒你的礼貌!”
“很好,那么,”我尽可能保持着威严,说道,“我祝你有美好的一天,直到
你能控制住你自己。”说完,我便转身走开了。
“别再回来啦!”他在我身后叫着。“和你的魔鬼呆在一起吧!该死!该死!
该死!”他向我掷了一块石头,打中了我的肩膀。我不会遂了他的意躲避的。
所以,我去找了克洛蕾丝夫人,决心起码要解开汤普森敌视我这个谜。她是一
个寡妇(别想你讨厌的媒事了,伯恩斯;她肯定得比我大15岁以上,而且我也不会
再有40岁了),独自住在紧邻海边的一个迷人的小屋里。我看见她正在晾她洗完的
东西,而且她好像真的很高兴见到我。我发现,这使我大大地放宽了心。不分青红
皂白地就被人贬为被社会排斥的人,真是认我说不出来地恼怒。
“布恩尼先生,”她说着,行了一个半屈膝礼。“如果你是来问洗衣服的事,
我9 月份什么都没洗。我的风湿犯了,连我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了。”
“我希望我是来问洗衣服的事的。我是来求助的,克洛蕾丝夫人。我必须要知
道你所能够告诉我的与查普维特和耶路撒冷领地有关的一切,还有镇上那些人为什
么要用那种恐惧和怀疑的态度对待我!”
“耶路撒冷领地!这么说你知道了。”
“对,”我答道,“而且一周前我还和我的同伴到过那儿。”
“天啊!”她的脸白得像纸,还摇摇晃晃的。我伸出一只手扶住她。她的眼睛
充满恐惧地溜溜乱转,一时间,我确信她就要昏倒了。
“克洛蕾丝夫人,对不起,如果我说了什么——”
“到里面去吧,”她说。“你应该知道了。上帝,那可怕的日子又回来了!”
她在阳光明媚的厨房里煮浓茶的时候一直都没说什么。把茶端上来后,她忧心
忡忡地望着外面的大海。她的眼睛和我的眼睛都不可避免地被吸引到了查普维特角
的那个突出的斜坡上,我们的房子就在那儿俯瞰着大海。那个大飘窗在西移的太阳
照耀下像一颗钻石一样闪着光。那景色很美,但很奇怪地令人感到不安。她突然转
向我,断然宣告:
“布恩尼先生,你必须马上离开查普维特!”
我大吃一惊。
“自从你住进那个房子,空气中就有了一股邪气。上周——因为你走进了那个
该诅咒的地方——就出现了不祥的征兆。月亮表面罩上了一层膜;好多栖息在墓地
里的三声夜鹰;一次不正常的生产。你必须离开!”
当我可以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尽可能地温和地说:“克洛蕾丝夫人,这些都是
幻想出来的事。你必须明白这一点。”
“巴巴拉·布朗生下了一个没有眼睛的孩子也是幻想吗?克利夫顿·布罗奇特
在查普维特旁边的树林里发现了一条5 英尺宽的、平整、压实的小路,而且那里的
树全都枯了,变成了白色,那也是幻想吗?而且,做为一个曾经去过耶路撒冷领地
的人,你能肯定地说那里没有活着的东西吗?”
我无法回答;在那个可怕的教堂里看到的情形又出现在我的眼前。
她紧紧地把两只粗糙的手握在一起,想要使自己平静下来。“我只是从我妈妈
和我妈妈的妈妈那里知道这些事的。你了解你们家族在查普维特的历史吗?”
“不太清楚,”我说。“从18世纪80年代起房子就是菲利普·布恩尼家系的居
所;他的弟弟罗伯特,我的祖父,在一次因为文件被盗引发的争执之后就住到了马
萨诸塞。菲利普家的人我几乎不了解,只听说一个不祥的阴影罩住了那个家,从父
亲到儿子到孙子——玛塞勒死于悲惨的意外,斯蒂芬跌倒致死。是他想让查普维特
成为我的家,以此来弥合家族的离隙。”
“永远都不会弥合,”她轻声说。“你一点都不知道吵架的原因吗?”
“罗伯特·布恩尼翻他哥哥的书桌想偷东西,结果被发现了。”
“菲利普·布恩尼疯了,”她说。“一个和邪恶打交道的人。罗伯特·布恩尼
想拿走的东西是一本渎神的圣经,是用古代的语言写的——拉丁文,德鲁伊特文,
等等。一本邪恶的书。”
“《蠕虫的秘密》。”
她像是被撞了一下似的,往后缩着。“你知道它?”
“我看到过……翻过。”看起来她好像又要晕过去了。她用一只手捂住了嘴,
好像要把尖叫挡回去似的。“真的;在耶路撒冷领地。在一个腐败的、亵渎神灵的
教堂的布道坛上。”
“还在那儿;这么说,还在那儿。”她摇着她的椅子。“我曾经希望贤明的上
帝已经把它扔到地狱里去了。”
“菲利普·布恩尼和耶路撒冷领地有什么关系?”
“血缘关系,”她阴郁地说。“他的身上打着‘野兽的印记’,虽然他披着羊
皮活动。在1789年10月31日的那个晚上,菲利普·布恩尼失踪了……那个该死的村
子里的人全都和他一起失踪了。”
她不再多说了;实际上,好像也不知道更多的事了。她只是反复地要求我离开,
理由是“血缘呼唤血缘”,还咕哝着“那些守望的和那些护卫的。”当黄昏来临的
时候,她好像变得更激动了,为了安抚她,我答应她一定认真考虑她的要求。
我拖着渐渐拉长的阴郁的影子走回家来,我的好心情全都没了,那些一直折磨
着我的问题在我的脑子里打转。卡尔来迎候我,带给我的消息是我们墙里的那些声
音依然在变大——我现在就能证明。我试着对自己说,我听见的是老鼠的声音,但
我随后就看见了克洛蕾丝夫人那张恐惧、严肃的脸。
月亮已经升上了海面,血红色的、肿胀的满月在海面上投下一块讨厌的黑色污
迹。我的思绪又转到了那个教堂上,并且
[ 这行被涂掉了]
但你不要去看它,伯恩斯。那太疯狂了。到我睡觉的时间了,我想。想念你。
致意,
查尔斯
[ 下面的内容摘自卡尔文·麦卡恩的小日记本。]
1850年10月20日
今早冒昧地强行把锁在那本书上的锁打开了;是在布恩尼先生没起来之前干的。
看不懂;都是用密码写的。我想是一种简单的密码。也许我可以像开锁一样容易地
把它破解开。我确信是一本日记,笔迹像布恩尼先生的,奇怪。谁的书会放在这个
图书室最隐蔽的一个角落里,还加了锁呢?好像很古老,但怎么说呢?它的书页上
基本没有腐味。布恩尼先生要查看地窖。恐怕这些可怕的活动会对他不稳定的健康
造成太多影响。我应该设法劝他——
但是他来了。
1850年10月20日
伯恩斯,
我无法写我无法写出这个我我我
[ 摘自卡尔文·麦卡恩的小日记本]
1850年10月20日
正如我所担心的,他的健康出问题了——
亲爱的上帝,我们的在天之父!
无法忍受去想它;但它被种上了,印在了我的脑子里,就像一张用锡版照出的
相片;那个在地窖里的可怕的东西——!
现在就我自己了;8 点半了;屋子很静,但——
发现他昏倒在他的写字台上;他还在睡觉;但在那些时候,他表现得多高贵啊,
而我却麻木地站在那儿,已经被吓坏了!
他的皮肤苍白,是凉的。不再发烧了,感谢上帝。我不敢移动他,或是留下他
到村里去。如果我去了,谁会和我一起回来帮他?谁会到这个被诅咒的房子里来?
噢,地窖!在地窖里的那些东西就是在墙里给我们捣乱的东西!
1850年10月22日
亲爱的伯恩斯,
我又是我自己了,虽然在昏迷了36个小时后还虚弱。又是我自己了……真是一
个让人难以接受的、可怕的笑话!我决不要做回我自己,决不。我曾经和一个疯子
面对面,还有一个令人无法描述的可怕的东西。一切还没有完。
如果不是为了卡尔,我想我应该在此刻结束我的生命。他是这疯狂的一切当中
的一个心智健全的安全岛。
你就会知道一切的。
我们随身带了蜡烛,开始了我们的地窖探险,蜡烛的光很强,足够照亮的——
远远足够!卡尔文想要劝阻我,提到了我最近的病,说我们最有可能找到就是一些
进来要被毒死的、健壮的老鼠。
但我坚持我的决定;卡尔文画了个十字,说:“按你认定的做吧,布恩尼先生。”
地窖的入口就是厨房地板上的一个活门(卡尔向我保证说,他已经把它严严实
实地盖好了),我们用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掀起来。
一股刺鼻的恶臭从漆黑的地窖里冒出来,和“皇家河”对岸的那个废弃的镇子
里弥漫的气味差不多。我手里的蜡烛照亮了一段陡直、倾斜的楼梯,楼梯的尽头隐
没在了下面的黑暗中。楼梯已经处于急需修复的状态——有一个地方的整块梯级竖
板都不见了,只留下一个黑洞——很容易就能想见,不幸的玛塞勒是如何在那儿走
到她的终点的。
“当心,布恩尼先生!”卡尔说;我告诉他,我根本没打算要如何如何,随后
我们便下去了。
地上铺的是土,墙是结实的花岗岩的,一点都不湿。那地方一点都不像是老鼠
的避难所,因为没有一样东西是老鼠喜欢用来筑安乐窝的,诸如旧纸箱,旧家具,
废纸堆,等等。我们把蜡烛举高,形成了一个小光圈,但还是无法看到什么。地板
有一个缓坡,像是延伸到主客厅和餐厅下面的——换句话说,是往西延伸的。我们
就是顺着这个方向走的。所有的一切都处于出奇的静默中。空气中的臭味渐渐加重,
包围着我们的黑暗似乎不满地向我们压过来,像是嫉妒暂时将它废黜了的烛光,而
这么多年来,它一直是这里无可争议的统治者。
在远端,花岗岩墙被一块磨光的木板取代了,木头像是黑色的,没有反光。这
里就是地窖的最尽头了,在它后面有一个像是小凹室的地方。小凹室是在一个角上,
如果不走过来,是不可能看见它的。
卡尔文和我看见了。
我们似乎看见了这个地方不祥的过去遗留下来的一个腐败的鬼魂。小凹室里放
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方有一个糟朽的麻制绳套,系在一根结实的顶梁上的一个钩子
上。
“那时,他就是在这儿吊死自己的,”卡尔文嘀咕着。“天啊!”
“对……他女儿的尸体就躺在他后面的楼梯底层。”
卡尔正要说话;随即我看见他的眼睛猛地转向我身后的一个地方;然后,他要
说的话就变成了一声尖叫。
伯恩斯,我该怎么描述突然映入我们眼帘的情形呢?我该怎么告诉你在我们的
墙里的那些可怕的房客呢?
在远端墙壁的黑暗之中有一张若隐若现的脸——脸上有一双像冥河一样乌黑的
眼睛。它痛苦地咧着嘴,嘴里没有牙齿;一只发黄的、腐烂的手向我们伸过来。它
发出了骇人的咪咪叫声,并且颤颤巍巍地向前迈了一步。我手里的蜡烛照亮了它—
—
我看见它的脖子上有乌青的绳印!
在它后面还有别的东西在动,只要我做梦,我就会梦见这个东西:一个女孩,
有一张苍白、腐烂的脸,带着死人的笑容;一个女孩,头无力地垂成一个不可思议
的角度。
它们想要我们;我知道。我还知道,如果我没有把我手里的蜡烛直接扔到在那
个小隔间里的那个东西上,并且跟着它走向绳套下的那把椅子的话,它们就会把我
们拖入那片黑暗里去,让我们成为它们的所有物。
随后,一切都陷入了混乱的黑暗中。我失去了意识。我醒来的时候,就像我说
过的那样,是在我的房间里,卡尔在我身边。
如果我能离开,我就穿着我的睡衣逃离这个恐怖之屋。但是我不能。我已经成
了一出深奥、隐晦的戏剧中的人物。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克洛蕾丝
夫人说起过血缘呼唤血缘,她说的是对的;她说起过那些守望者和那些护卫者,真
是惊人地准确。我担心我已经惊动了一股力量,一股半个世纪以来一直沉睡在阴郁
的耶路撒冷领地上的力量,一股残害了我的祖先,并且欺骗他们接受邪恶的奴役。
我还有比这些更可怕的担忧,伯恩斯,但我还只是悟到了一部分。要是我知道……
要是我全都知道就好了!
查尔斯
附——当然,我这封信只是写给我自己的;我们与传教士角隔绝了。我不敢带
着我的污点去那儿寄信,而卡尔文又不愿意把我一个人留下。也许,如果上帝仁慈
的话,这封信会以某种方式到达你的手里。
查尔斯
[ 摘自卡尔文·麦卡恩的小日记本]
1850年10月23日
今天他强壮了一些;我们简短地谈到了地窖里的离奇的东西;我们一致认为它
们既不是幻觉也不是一种空灵物,而是真实的。布恩尼先生会不会和我一样,觉得
它们已经离开了?也许吧;那些声音还在;所有笼罩在黑幕下的恶兆还在。我们似
乎正处于带有欺骗性的风暴眼之中……
在楼上的一间卧室里发现了一捆纸,纸是放在一个旧拉盖书桌的底层抽屉里的。
从一些往来信件和收据来看,我认为这个房间是罗伯特·布恩尼先生的。但最引人
注意的东西是写在一张推销男式海狸毛皮帽的广告背面的一些简短的笔记。第一行
写的是:
保佑那些温顺的人。
在下面,显然是胡乱写的一些东西:
b k e d s h d e r m t h e s e a k
e l m s o e r a r e s h a m d e d
我确信这是破译图书室里的那本上了锁的、用密码写成的书的关键。上述的密
码无疑是在独立战争时用过的一种被称为“栅栏”的简单密码。当你把“空号”从
中剔除后,就得到了下面的内容:
b e s d r t e e k
l s e a e h m e
竖着而不是横着读下来,就能得到第一行上写的那句祝福的话。
在我把这个拿给布恩尼先生看之前,我必须确信那本书里的内容……
1850年10月24日
亲爱的伯恩斯,
有一个惊奇的发现——卡尔,这个总是要等到他自己有绝对的把握之后才开口
的家伙,发现了我祖父罗伯特的日记。日记是用密码写的,卡尔已经自行破译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那是碰巧发现的,但我怀疑他为此费了很大的劲。
不管怎样,它给我们这里的面团罩上了一层幽暗的光!
第一篇日记是1789年7 月1 日写的,最后一篇是1789年10月27日写的——克洛
蕾丝夫人说起过的那次突发的失踪事件就发生在这之后的第4 天。日记讲述了一个
着魔的故事——不,是疯狂的故事——并且澄清了叔祖菲利普与耶路撒冷领地以及
放在那个亵渎神灵的教堂里的那本书之间的关系。
按照罗伯特·布恩尼的说法,耶路撒冷领地是先于查普维特(建于1782年)和
传教士角(建于1741年,当时名为“传教士的支架”)而建的;它是由新教的一支
小教派于1710年建立的,教派的首领是一个性情冷峻的宗教狂热分子,名叫詹姆斯
·布恩。那名字真是太让我吃惊了!我想,毫无疑问,这个布恩和我家的姓是有联
系的,克洛蕾丝夫人迷信的看法真是再正确不过了,在这件事上,家族血缘是最为
至关重要的;我心惊胆战地想起,当我问到菲利普和耶路撒冷领地的关系时,她给
出的回答。“血缘关系,”她说,我担心那就是这样。
耶路撒冷领地成了围绕着那个教堂建立的一个定居社区,布恩就在那个教堂里
布道——或上朝。我祖父暗示说,他也和镇上的任意一个女性成员发生关系,对她
们说这是上帝的旨意和做法。结果,镇子成了一个畸形社会,这种社会只存在于那
些隔绝的、难以解释的时期,那时,对巫术和圣灵感孕的信仰是同时存在的:一个
乱交的、相当颓废的宗教村落被一个半疯狂的传教士控制着,他的连体福音书是圣
经和德- 古奇的邪恶之书《恶魔居所》;一个定期举行驱魔仪式的社区;一个乱伦
的社区,一个精神和身体有缺陷的人聚集的地方,而这些人又常常是与那种罪孽相
伴而生的。我怀疑(并且相信罗伯特·布恩尼肯定也和我一样怀疑)布恩的其中一
个私生子的后代肯定离开耶路撒冷领地(或被拐走了)到南方淘金去了——从而形
成了我们现在这个家系。我确实从我们家自己的估计中了解到,我们的家族据推测
是源于马萨诸塞的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就是现在的这个在缅因州的独立王国。我
的曾祖父肯尼思·布恩尼通过经营在当时很兴盛的毛皮生意成了一个富人。这个祖
屋就是用他的钱,他用时间和智慧积累下来的财富,在他去世很长时间之后的1763
年建造的。他的儿子们,菲利普和罗伯特,建立了查普维特。克洛蕾丝夫人说过,
血缘呼唤血缘。会是这样吗,肯尼思是詹姆斯·布恩的骨肉,逃离了他疯狂的父亲
和他父亲的镇子,没想到他的儿子竟会在对过去的一切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把布恩
尼家的房子建在了离最开始的布恩家园不到2 英里远的地方?如果这是真的,那岂
不是表明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一直在操纵着我们吗?
从罗伯特的日记可以看出,詹姆斯·布恩是在1789年作古的——他肯定应该死
了。假设他在建立镇子的时候是25岁,那他已经活到了104 岁,一个不可思议的年
龄。下面的内容直接摘自罗伯特·布恩尼的日记:
1789年8 月4 日
今天我第一次见到了这个人,他是我哥哥如此疯狂地痴迷的人;我必须承认,
这个布恩控制着一种让我极其心烦意乱的神秘的磁力。他是一个真正的老人,蓄着
白胡须,穿着一件不知为何让我觉得很亵渎神灵的黑色的法衣,更令人感到困惑的
事实是,他被女人围在中间,就像一个苏丹被他的妻妾围着一样;菲利普向我保证
说,他还能行,尽管他起码已经是一个耄耋老人了……我以前曾经去过那个镇子一
次,而且再不想去第二次了;它的街道很安静,充满了恐惧,都是那个老人的布道
引发的:我还担心同类已经和同类相配了,因为有这么多相似的脸。无论我看哪儿,
都似乎能看到那个老人的脸……所有的脸都是如此苍白;它们似乎缺乏光泽,就好
像是被吸光了所有的活力似的,我看见了没有眼睛和没有鼻子的孩子,看见了无端
地指着天空哭泣,嘴里还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的妇女,还看见了说到恶魔的经书里
的那些断章取义的言论;……
菲利普想让我留下服务,但一想到那个邪恶的老人在布道坛上的样子,我就拒
绝了,并且借口说……
在这段内容的前后,记录了菲利普对詹姆斯·布恩着魔的情况。1789年9 月1
日,菲利普在布恩的教堂里接受了洗礼。罗伯特写道:“我被吓呆了,又惊讶,又
恐惧——我哥哥就在我的眼皮底下产生了变化——甚至于他好像变得和那个邪恶的
人一样了。
第一次提到那本书是在7 月23日。罗伯特只是在日记里简单地写着:“菲利普
今晚从小镇回来时显得相当疯狂,我觉得。他始终一言不发,直到睡觉前才说,布
恩问起一本名为《蠕虫的秘密》的书。为了让菲利普高兴,我答应写信给‘约翰斯
和古德费娄’问一下;菲利普几乎是讨好地谢了我。”
8 月12日又写道:“今天从邮局收到两封信……一封是从波士顿的‘约翰斯和
古德费娄’寄来的。他们提到了菲利普感兴趣的那本大部头的书。国内只现存5 本。
信相当冷淡;真是奇怪。和亨利·古德费娄已经是多年的老相识了。”
8 月13日
菲利普看了古德费娄的信后兴奋得快疯了;他不说为什么。他只说布恩特别渴
望能得到一本。想不出为什么,因为从书名看,那似乎不过是一本温和的园艺论文
……
担心菲利普;他对我的日记越来越好奇。我现在真希望我们没有回查普维特来。
夏天很热,难以忍受,,而且充满了征兆……
罗伯特的日记里还有另外两处提到了那本声名狼藉的书(他似乎没意识到它真
正的重要性,甚至直到最后都没意识到)。在9 月4 日的日记里:
我已经请求古德费娄做为菲利普购书事务的代理,虽然我的判断力强烈地反对
我这么做。反对有什么用呢?如果他不是用他自己的钱,我该拒绝吗?而且作为回
报,我已经迫使菲利普承诺放弃这个有害的洗礼……但他是这么的热心;近乎于狂
热;我不相信他。我对这件事感到很迷茫,都要绝望了……
最后,在9 月16日的日记里写道:
今天,书到了,还有古德费娄写的一张便条,说他再也不希望接我的生意了…
…菲利普兴奋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几乎是把书从我的手里夺走了。书是用讨厌的拉
丁文和一种我根本看不懂的古代北欧文字写的。那东西似乎有点烫手似的,在我的
手里振动,就好像它包含了巨大的能量似的……我提醒菲利普记住他放弃洗礼的承
诺,而他只是丑陋而且疯狂地大笑着,拿着那本书在我的眼前晃,一遍又一遍地大
叫着:“我们得到它啦!我们得到它啦!蠕虫!蠕虫的秘密!”
他现在离开了,我估计是去找他疯狂的恩人去了,今天我就再没见到过他……
提到那本书的内容就这些,但我还做了一些似乎很有可能的推论。首先,这本
书,正如克洛蕾丝夫人所说,是罗伯特和菲利普闹翻的导火索;其次,这本书是邪
恶的咒语的大集合,而那些咒语很可能起源于德鲁伊特教(许多德鲁伊特教的血祭
仪式都被征服不列颠的罗马人以学识的名义用印刷物保留下来了,许多这类的恶魔
食谱都是世界范围内的禁书);第三,布恩和菲利普想要用这本书来达到他们的目
的。也许,从某种拐弯抹角的方面来说,他们是想要做好事,但我不这么认为。我
认为他们很久以前就把自己和存在于宇宙之外的某种不知名的力量联系到了一起;
那时一种可能存在于时间之外的力量。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