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安迪抬头看着博格斯,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厄尼描述,仿佛他们三个人只
是在和他讨论股票和债券,仿佛他还像在银行上班一样,身上穿着三件头西装,
而不是跪在洗衣房的脏地板上,裤子褪到脚踝处,大腿间流下一滴滴鲜血。
“事实上,”他还继续说,“我只知道,这种用力咬下去的反射动作有时候
太激烈了,事后你得用铁锹或钻子才有办法把他的下巴撬开。”
结果,一九四八年二月的那个晚上,博格斯没敢放任何东西到安迪嘴巴里,
卢斯特也没有,就我所知,以后也没有任何人敢这么做。他们三个人结结实实把
安迪打了一顿,差那么一点点就把他打死;而四个人都关了一阵子禁闭。安迪和
卢斯特还先被送到监狱的医务室疗伤。
这些家伙找过他几次麻烦?我不知道。我想卢斯特很早便对他失去兴趣了,
足足有一个月的时间都得用夹板固定鼻梁,会让一个人倒足胃口。那年夏天,博
格斯也停止找他麻烦了。
那是一件怪事。六月初的一个早上,博格斯没出来吃早饭,他们发现他被打
得半死,奄奄一息地躺在牢房中。他没说是谁干的,或是怎么发生的,但是干我
这一行,我很清楚你几乎可以买通监狱警卫去做任何事情,只要不是要他们为囚
犯带枪进来就好。那时他们的薪水不高,就是现在也不高,而且当时没有电动门
锁,没有闭路电视或中央系统可以监控整个监狱。在一九四八年,每个囚区都有
单独的门禁和警卫,贿赂警卫让两、三个人混进来很容易,是啊,甚至进到博格
斯的牢房中,都有可能。
当然这样做需要花掉不少钱,不是依照外面的水准,不,监狱里属于小规模
经济,你进来一段时间就会发现,手上有张一块钱钞票,就跟外面的二十元一样
管用。我猜如果博格斯是这样被暗算的,那么某人可花了不少钱,可能给警卫十
五块钱,几个打手则一人两、三块钱。
我并不是说这件事一定是安迪干的,不过我知道他带了五百元进来。他进来
前在银行工作,对于金钱能够发挥的力量,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清楚。
我只知道:自从这次挨打以后——博格斯断了三根肋骨、眼睛出血、背部拉
伤加上股骨脱臼,他不再找安迪的麻烦了,事实上,他再也不找任何人麻烦了。
他就好像夏天刮大风一样,虽然狂吹着,却都是虚张声势。你可以说,他变成一
个“软弱”的姊妹。
博格斯的故事就此结束,原本他很可能杀了安迪,如果安迪没有采取任何行
动来防备的话。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姊妹也不再找他麻烦,偶尔他们还是会趁他
不备,乘虚而入,但次数不多。毕竟胡狼还是比较喜欢容易上手的猎物,而在肖
申克,比安迪容易上手的猎物多的是。
不过,我记得安迪每次都奋力抵抗。我猜,他知道只要有一次让他们容易上
手,以后便永无宁日。因此安迪脸上偶尔会挂彩,在博格斯被打约六或八个月后,
他还断了两根指头。对了,在一九四九年末,他还曾经因为脸颊骨断裂而到医务
室就诊,看来有人用布将铁管子包起来,用力往他脸上挥打。他总是反击,因此
经常被单独监禁。我想关禁闭对他而言并不苦,不像其他人那么受不了,他一点
也不害怕独处。
他勉强适应着和姊妹们周旋——但到了一九五〇年,这种事几乎完全停止了。
等一下我会详细讲述这部分。
一九四八年秋天,有一天早上,安迪在运动场上跟我见面,问我能不能替他
弄到一打磨石布。
“那是什么鬼玩意?”我问道。
他告诉我那是石头迷的术语,是跟擦碗布差不多大小的布,用来磨亮石头。
磨石布厚厚的,一面粗糙,一面光滑,光滑的一面像砂纸,粗糙的一面则像工业
用的钢丝绒(安迪的牢房里也有一盒钢丝绒,却不是我帮他弄到的,我猜他是从
洗衣房里偷来的)。
我跟他说这宗生意没问题,替他从同一家岩石和玉石店弄到了他要的东西。
这次我只抽百分之十的服务费,没多要他一分,因为我认为这种长七英寸、宽七
英寸的正方形布垫没啥危险。磨石布,真是的。
五个月后,安迪问我能否替他把丽塔·海华丝给弄来。我们这次是借着礼堂
放映电影的时候谈生意。现在我们一周可以看一两次电影,以前一个月才看一次,
通常放映的电影都含有浓厚的道德启示,那次放映的电影《失去的周末》也不例
外,警告我们喝酒是很危险的。这样的道德教训倒是令身陷囹圄的我们感到有点
安慰。
安迪想办法坐到我旁边来,电影放到一半时,他挨近我,问我是否能给他弄
到丽塔·海华丝。说实话,我真想笑。他一向表现得很冷静,而且一板一眼,但
那天晚上他坐立不安,十分难为情,好像在跟我要保险套似的。他好像充足了电,
随时要爆发一样。
“可以呀,”我说,“别紧张,冷静点,你要大张的还是小张的?”当时丽
塔是我最喜欢的电影明星(几年前则是贝蒂·葛兰宝),当时丽塔·海华丝的海
报有两种尺寸。花一块钱的话,可以弄个小张的,二块五毛钱则可以弄到大张的,
四英尺高,女人味十足。
“大张的,”他说,没看我。那晚他真是害臊得厉害,脸红得像个想偷拿哥
哥身份证去看香艳秀的孩子,“你有办法弄到吗?”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