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弗雷彻凑近火焰,万宝路烟点着了,开始变红。他深吸了一口,马上开始咳嗽,
三年没有抽烟后再抽烟,很难不咳。他坐回到椅子上,加剧呼吸和干咳,全身开始
摆动,张开双肘,向左边甩,跺着双脚,最妙的是他又用起小时候的表演才能——
—双眼翻白,在做这些动作时他没有把烟丢掉。
弗雷彻从没见过真正的癫痫发作,尽管他依稀记得在电影《神奇的工人》中见
过帕蒂·杜克发作过一次。他无法知道自己是否做得像真正癫痫患者的发作,但希
望托马斯的意外死亡能使他们忽略他动作中的假象。
“妈的,别咳了!”海因斯用近乎尖锐的声音嚷着,那样子在电影里可能很有
趣。
“按住他,拉蒙!”埃斯科巴用西班牙语喊。他想站起来,可肉乎乎的大腿起
来时重重地撞在桌子上使他又砰地坐了回去。那女人没动。弗雷彻心想她起疑了。
不知道她意识到了没有,她比埃斯科巴聪明得多,所以她会怀疑。
判断正确吗?他的双眼上翻只能看见她一点点,无法确定是不是这样,但他心
里有底。她的怀疑碍事吗?他已经开始行动了,现在他们得把这场戏演完,很快就
会演完的。
“拉蒙!别让他摔到地板上,别让他吞下他的舌你这白痴!”埃斯科巴冲着拉
蒙嚷。
拉蒙弯腰抓住弗雷彻摇晃的肩,也许等着他的头摆回来,也许要确定他的舌头
完好无缺(一个人不会吞下自己的舌头,除非被切下,拉蒙显然不知道) .他要什
么并不重要。当他的脸到了弗雷彻能攻击得到的范围时,弗雷彻把万宝路燃烧着的
烟头插入了他的眼睛。
拉蒙厉声尖叫着向后猛地一退。他的右手朝脸上摸去,灼热的卷烟斜插在他的
眼窝里,但左手仍在弗雷彻肩膀上,像钳子一样紧夹着。当拉蒙后退时,他拉倒了
弗雷彻的椅子,弗雷彻从椅子里弹了出来,一转身站稳了脚跟。
海因斯尖声叫着什么,也许只是一两个字,但在弗雷彻听来像是一个女孩看到
偶像歌星———比如汉森乐队的一个成员时发出的尖叫。埃斯科巴根本没做声,这
不妙。
弗雷彻不再回头看桌子那边,不看埃斯科巴是否冲过来,而是马上伸出双手抓
住拉蒙的左轮手枪的枪柄,把它从枪套里拨了出来。他认为拉蒙不知道枪被抢走。
拉蒙发出一连串西班牙语的尖叫并拼命地扒脸,他还把卷烟往里压,而不是取下折
断。那燃着的烟头还在眼上。
弗雷彻转身看见埃斯科巴已经绕过长长的桌子,伸着胖手冲了过来,他不再像
在电视上谈论高气压时的样子了。
“抓住这狗崽子美国佬!”那女人拍着桌子叫道。
弗雷彻把翻倒的椅子踢到埃斯科巴前,他绊到了椅子上,在他摔到地上时,弗
雷彻伸出了枪,仍用双手抓着,向他的头顶开枪。
埃斯科巴的头发炸开了,血从他鼻子和口中喷出来,也从下巴下面涌出,子弹
穿透脑袋从下巴下面钻了出来。埃斯科巴满脸是血地平平地躺了下来。他的双脚在
灰色地板上蹬了几下,垂死的身体上发出粪便的臭气。
那女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未冲着弗雷彻来,她冲门跑去,穿着不成形的衣
服像鹿一样飞快地跑。拉蒙仍在嚎叫,正站在弗雷彻和那女人之间,他朝弗雷彻的
脖子伸手,想掐死他。
弗雷彻朝他开了两枪,一枪打胸,一枪打脸。打脸那枪打烂了拉蒙的鼻子的大
部分和右边脸颊,但这穿着棕色制服的胖子依旧吼着扑倒,烟仍粘在他脸上。他粗
肥的手指张开又握起来,有一个手指还戴着银戒指。
拉蒙倒在埃斯科巴上面,埃斯科巴倒在椅子上。弗雷彻想起了一个著名的卡通
片,里面有连成一条线的鱼,每条都张嘴去吃一条比它小的鱼,那幅图叫“食物链”
.
拉蒙中了两枪,脸朝下趴着,却伸手钳住了弗雷彻的脚踝。弗雷彻一甩脚,趔
趄了一下,手中的枪走火,朝天花板开了第四枪,尘土纷纷落下,这个房间里此刻
充满了浓浓的硝烟味。弗雷彻朝门口一看,那女人还在那儿,一只手猛拉门把,另
一只手慌慌张张地扳着转锁,但她无法打开。如果能打开,她早就打开,尖叫着跑
出去了。
“嘿,嘿,你这婊子,看着我!”他说,像一个周六晚上去打保龄球得了30
0分的家伙。
她转身用巴掌压着门,好像要把它举起似的。她的双眼仍有点放光。她告诉他
不准伤害她,开始时用西班牙语,后来顿了一下,改用英语说:“你不准用任何方
式伤害我,弗雷彻先生。我是惟一能保证你安全离开这儿的人,我庄严地发誓这是
真的,但你不准伤害我。”
在他们的背后,海因斯像一个撒娇或受惊的孩子一样跪在地上。于是弗雷彻走
近那女人———她背靠门站着,手掌平平地压在门的金属表面,他闻到一丝苦甜各
半的香水味。她的眼睁得像杏仁,头发全伏在头顶上。我们不是傻瓜———她刚才
曾这么说过,弗雷彻想我也不是。
女人从他的眼里看出了要杀她的意思,开始提高语速。说话时她的屁股、背部
和手掌越来越紧地压着金属门,似乎相信自己压得够紧就能透过铁门,从另一边出
来。她说她有文件,上面是他的名字,她愿意给他。她也有一大笔钱,还有金子,
从她家的电脑上可以进入瑞士银行的账户。这些对弗雷彻来讲可能就是区分暴徒和
爱国者的一个方法。当他面临死亡时,爱国者发表演讲号召人们继续革命,而暴徒
却告诉你他们在瑞士银行的账号并让你上网进入。
“闭嘴!”弗雷彻喝住她。除非这个房间隔音非常好,否则可能有一队卫兵已
朝这里走来了。他对付不了那些卫兵,但眼前这个绝不会放过。
那女人闭上了嘴,仍靠着门,手掌紧贴着,双眼还发着光。弗雷彻想知道她多
少岁,65?她在这房间里杀了多少人?或者说在像这样的房间里有多少人她准备
要杀?
“听着,”弗雷彻说,“你在听吗?”
毫无疑问,她想听的是救命的脚步声。做梦!弗雷彻心想。
“那个天气预报员说爱尔·康多用可卡因敛财,说他是共产党的献身者,是联
合果品公司的娼妓,谁知道还是什么,也许他是,也许不是,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我要知道和关心的是1994年夏天他没有掌管巡逻队,巡逻卡雅河。努内斯在纽
约,在纽约大学。所以他不是那些从卡雅撤走时杀害修女的那帮东西中的一个。那
帮东西把三个修女的头放在河边的杆顶上,中间那个是我妹妹。”
弗雷彻朝她开了两枪,拉蒙的枪没子弹了,两枪已足够。那女人顺门滑下,睁
大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弗雷彻的脸,那眼睛在说:应该是你被干掉,我不明白怎么会
这样,应该是你被干掉。她的手抓了喉咙一两次,随后就不动了。眼光仍在弗雷彻
的脸上停了好长一会儿,睁大的眼睛像想讲捕鲸故事的古代水手那样。然后,她的
头向下一垂就死了。
弗雷彻转身举着枪朝海因斯走去,这才发现自己右脚的鞋子不见了。他看看拉
蒙,见他趴在一摊血中,仍握着自己的一只拖鞋,像一只不想让小鸡全部逃走的垂
死的黄鼠狼。弗雷彻停下来,花好长时间才把鞋穿上。
海因斯转身好像要跑,弗雷彻用枪朝他指了指,枪没子弹了,但他好像还不知
道。他或许记起来了,但这里无处可逃,这是死亡之屋。他不跑了,只是哭着盯着
逼近的枪口和人。“后退一步!”弗雷彻命令。他仍在哭,但还是退了一步。
弗雷彻在海因斯的机器边停了下来,海因斯曾用过什么词?返祖现象?不是吗?
那机器对像海因斯这样智力的人来讲是太简单了。三个表盘,一个开关(此刻
是在关的位置),一个可变电阻器,已被转动过,上面的白线指在11点的位置,
表盘上的指针都在零的位置上。
弗雷彻拿起日晷针递给海因斯,他含糊地咕哝一声,摇摇头,而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皱了起来,像是悲伤的嘲笑,然后又恢复了正常,前额被汗浸湿了,脸上都
是泪水。再次后退使他几乎站在那罩着铁笼的灯泡的正下方,他的影子遮住了双脚。
“拿着,否则就干掉你。”弗雷彻说,“如果再后退一步就干掉你。”他无论
如何也没有时间去考虑这要求,想想是否有什么不对。
但弗雷彻忍不住回忆起托马斯的照片,他睁着眼,太阳穴上有像烫过的小焦痕。
海因斯抽泣着,接过那像钢笔一样圆头的物体,小心翼翼地提着那橡胶外套。
“塞到嘴里,像棒棒糖那样吮着。”弗雷彻命令他。
“不!”海因斯泪汪汪地哀求,摇头时泪水从脸上甩出来。他的脸仍在变,痉
挛和放松交替着。他的鼻孔前有个绿色的鼻涕泡泡,那泡泡在他快速的呼吸下膨胀
缩小,但没有破。弗雷彻从没有看到过像这样的情景。“现在你可不能命令我。”
但海因斯知道弗雷彻可以命令他。法兰肯斯坦新娘可能不信,埃斯科巴没时间
去信,但海因斯知道不能拒绝他,他现在正处于托马斯的境地,处于弗雷彻刚才的
境地。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报仇,从另一种意义上说不是。相信是一种想法,在
这里,想法没有用,这里眼见为真。
“塞到嘴里,不然就崩掉你的脑袋,”弗雷彻说,把没子弹的枪捅到海因斯脸
上。海因斯惊恐地哭了一声向后退缩。此时弗雷彻的声音温柔起来,变得自信和真
诚,某种形式上让他想起埃斯科巴的声音———“我们有一个地区位于低气压中,
我们正需要下臭雨”,他又想起他的声音。“你塞进去我不会电你,快点,但我要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海因斯盯着弗雷彻,他的眼是蓝色的,边缘变红,充满了泪水。他当然不信弗
雷彻说的,他说得没道理。但海因斯很显然不管怎么样都要信,因为不管有没有道
理,弗雷彻手里捏着自己的性命,只要上前一步他就能结果了自己。
弗雷彻笑着说:“塞进去自己研究一下。”
海因斯不完全确信,但已足够相信弗雷彻可能是“也许他愿意”先生。他把那
钢棒放进嘴里,鼓出的眼瞪着弗雷彻,从嘴里突出的日晷针,不像棒棒糖,更像是
老式的温度计。那绿色的鼻涕泡涨起来,缩下去,涨起来又缩下去。弗雷彻仍把枪
顶着海因斯,他飞快地把开关拨到开的位置,狠狠地转动电阻器,电阻器的指示白
线从11点的位置转到5点的位置。
海因斯其实还有时间把那日晷针吐出来,但电击反而使他双唇抽搐抿着不锈钢
棒,劈啪声这次更响,像是小树枝而不是嫩枝折断。海因斯的双唇抿得更紧了,那
绿色的鼻涕泡鼓了出来,他的一只眼睛也鼓了出来。海因斯的整个身体好像在衣服
里振动。他的手勾着,长长的手指张开着,脸色从白到灰白再到暗紫,烟从鼻孔里
冒出来,另一只眼也从眼窝里鼓出来,错位的眼珠在眼眶上面惊讶地抬起来,海因
斯的一边脸裂开陷了下去。烤肉的焦味和烟从那裂开的洞里冒出来,弗雷彻看到里
面有一小团火焰,先是橘红色,然后变成蓝色,他的嘴着火了,舌头像地毯一样烧
了起来。
弗雷彻的手指仍拧在电阻器上。他往逆时针方向一直转,然后把开关拨到关的
位置。那表盘上刚才打到+50位置的指针立刻摆了回来。断电的那一刻,海因斯
砰然倒下,血从嘴里淌出来,日晷针掉了出来,弗雷彻看见日晷针上还带着一小片
他的唇肉。弗雷彻的喉咙里打了一个咸咸的嗝,他强压了下去。他没有时间对海因
斯受刑的惨状呕吐,也许晚些时候再吐。他凑上前去看看海因斯冒烟的嘴和鼓出的
眼珠,他问海因斯的尸体:“怎么描述你的感受?刚才的体验还记忆犹新?什么,
无话可说?”
弗雷彻转身快速离开,他绕过拉蒙时他还没死,在呻吟着,像在做噩梦的人。
他记得那门被锁上了,是拉蒙锁的,钥匙可能还挂在他的皮带上。弗雷彻转身
回到他旁边,跪下扯断了钥匙链。在扯的时候,拉蒙的一只手又伸出来抓住了他的
脚踝。弗雷彻还拿着枪。他用枪柄重重地砸了一下拉蒙的头,脚踝上的手紧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
弗雷彻站起来,又想起了子弹,一定得要子弹,枪里没有子弹了,随后他想到
不需要那些臭子弹,拉蒙的枪已完成任务了。在外面开枪只会招来像苍蝇一样聚过
来的卫兵。
即使这样,弗雷彻还是摸索着拉蒙的皮带,打开一个小皮囊,发现了子弹,他
把弹匣填满。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忍心向那些像托马斯一样的卫兵开枪。他们有家
小要养,但他会向长官开枪,至少可留一颗子弹给自己。他很可能将无法走出这座
大楼,就如要再打一个300分的保龄球局,但永远不会再被带回到这个房间里,
坐在海因斯的机器旁边。
他用脚把法兰肯斯坦新娘拨开,她的双眼木然地瞪着天花板。
弗雷彻越来越意识到他幸存下来了而其他这些人没有。他们的身体变冷了,他
们皮肤上的细菌群已经开始死亡了。这些都是在情报部地下室产生的坏念头,这些
坏念头存在于一个人的头脑中,他是“受政府迫害的失踪者”———也许只是暂时
失踪,也许是永远。他仍然忍不住这么想。
第三把钥匙能打开门。弗雷彻探出头观察大厅,煤渣砖砌成的墙,下半部是绿
的,上半部是脏兮兮的雪白色,像破旧学校的走廊的墙。大厅里没人,大约向左9
米处躺着一只小棕毛狗。他的脚在抽搐,弗雷彻不知道那只狗是在做梦追捕猎物,
还是被当成猎物追。但他想如果隔音不好,狗不可能不被枪声,或海因斯的尖叫声
吵醒。他心想:如果逃回去,我会写隔音墙是独裁者伟大的成功之处,我要告诉全
世界。当然也可能逃不回去。右边向下的台阶可能直接通向第43大街,我走这条
路,但———但“也许我能”先生又冒出来了。
弗雷彻关上死亡之屋的门,走进大厅。那只小棕毛狗抬起头看了看他,张嘴低
吠一声,声音小得很,接着就伏下头继续睡。
弗雷彻蹲下来,双手放在地板上(手里仍握着拉蒙的枪)弯下腰吻了吻亚麻油
布地毯,这时他想起了他妹妹———她死前8年上大学时的样子。她上大学时穿着
格子呢的裙子,裙子上格子里的红色不完全像这褪了色的地毯的颜色,但很接近,
正如他们所说的:近得引起政府干涉。
弗雷彻站起来,穿过大厅走向台阶,那里通往一楼、市区、4号高速公路、巡
逻队、路障、边境检查站、河流。中国人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看看我能走多远,当弗雷彻踩到台阶上时这么想。我也许会让自己吃惊,他已
感到惊奇了———活着,他微微一笑,握着拉蒙的枪,开始走下台阶。
一个月后,一个男人走到位于第43大街的卡罗·阿古兹的报刊亭。卡罗几乎
认为这个男人会拿枪顶在他脸上进行枪劫,他紧张了一阵。此时才8点,街上还有
灯,有很多人,但街上那些人谁能阻止一个疯子呢?这男人很像是疯子,他的白衬
衫这么薄,灰色的裤子似乎在飘,双眼陷在又大又圆的眼窝里,看起来像从集中营
里或(因很大的冤情)从疯人院里放出来的。当他的手伸进裤袋时,卡罗·阿古兹
心想他会拨出枪来。
但拨出的不是枪,而是劳德·布克斯顿公司制造的钱包,他从钱包里抽出10
美元的纸钞,然后这穿白衫灰裤的人用非常理智的声音要了一包万宝路。卡罗拿出
一包万宝路外加了一盒火柴,从柜台上推给他。那男人打开万宝路盒子时,卡罗正
找零钱给他。
“不要。”看见他找零钱,那男人说,他抽出一支卷烟叼在嘴上。
“不要,不要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要找零钱。”那男人说,他把烟盒递给卡罗,“你抽烟吗?喜欢就
来一根。”
卡罗怀疑地看着这位穿白衬衫灰裤子的男人,“我不抽,抽烟是坏习惯。”
“很坏的习惯。”那男人同意他的说法,点着烟,愉快地吸了一口,他站在那
儿抽着烟看着街对面的行人。街对面有几个女孩,男人喜欢看穿着夏天服装的女孩,
这是人类的天性。卡罗不再认为这个顾客是疯子,尽管他不要找的零钱,它们仍在
狭窄的柜台上。
那男人一直把烟抽完,转身趔趄了一下,好像他不习惯抽烟,烟让他头晕。
“美好的夜晚。”那男人对卡罗说。
卡罗点点头,是不错的夜晚。“我们很幸运能活在这世界上。”
卡罗说。
那男人点点头说:“我们所有的人,一辈子都很幸运。”
他朝路边走去,那里有个小垃圾筒,他把那包烟丢了进去,“所有的人,一辈
子!”他重复,走开了。卡罗看着他走远,心想也许他就是疯子,也许不是,发疯
很难界定。
这是关于拉丁美洲审问室的地狱版的故事,有点卡夫卡式。在这样的故事里,
受审者通常供出一切然后被杀害(或是失去心智) .我想要写一个更圆满的结局,
但这可能不现实。这就是写这个故事的目的。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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