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2)
“我说当然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看到自己的父亲令我非常兴奋。我想,能弥
补一下离别多年的亲情,能和父亲在一起生活,真的很好!尤其是我可怜的妈妈已
经过世了。所以,我在一间卧室里铺好床,还做了牛排和土豆招待他。他吃得很快,
吃完后还要再多添一些。“这已经是三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
住在那间屋子里,由我服侍。我需要准备早餐,在厨房里留下食物给他作午餐,然
后再由我做晚饭。我每天给他买一瓶啤酒,还给他买了几件新衣服和一双很好的鞋。
而他,只是坐在大门外的椅子上,吩咐我下一件事该做什么。”
“许多男人都是那样。” 拉莫茨维插了一句。
哈皮·巴帕茨点一点头:“这个人尤其如此。他来了以后,从来没有洗过一个
锅。我却忙着应付他的要求。他还花了一大笔钱去买维生素片和干肉片。
“你知道,我并不是抱怨、想索取回报。我只是不能确定他真的是我父亲。我
的想法还没有得到证实,但我觉得他不像是真的。我真正的父亲可能在生前告诉他
一些我家的事情,然后,他就来冒名顶替。我想,这个人只是想找一家养老院。现
在,他应该很高兴,因为他找到的这家挺不错。”
拉莫茨维发现,自己正在不加掩饰地用惊奇的目光注视着哈皮·巴帕茨。毫无
疑问,她说的是实话。真正使她惊讶不已的是那个男人的厚颜无耻。这家伙怎么胆
敢去欺骗这个生活幸福的规矩人?这完全是骗子的诡计!这无异于在光天化日下行
窃!
“你能帮助我吗?” 哈皮·巴帕茨问道,“你能不能证明他真的是我父亲?
如果是,我会尽女儿的孝道,容忍他的行为;如果不是,那就赶紧让他离开。”
拉莫茨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会找到证据的,”她说道,“只用一两天时
间,我就会找到证据。”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进行血液测试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她担心那个男人
是否答应这么做。不,她要找一条更巧妙的、不会引起任何麻烦的办法。她的脑海
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对了,《圣经》里面有类似的故事!她想,所罗门在同样的
情况下会怎么做呢?
拉莫茨维从她的朋友古哲维修女那里借来一套护士制服。修女比她苗条,所以,
制服穿在她身上稍微显小,肩膀那里绷得紧紧的。但是,只要穿起这身制服,她就
如同护士一样两眼注视前方。这样,她看上去与玛丽娜公主医院的修女们没什么区
别。她觉着这是一个不错的伪装,因而记在心上,以后的工作中还能不时用到。
开着白色小货车去哈皮·巴帕茨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为什么扶养、帮助亲
属的非洲传统有时反而会伤害援助者本人呢?她认识的一名警官就资助着一个叔父、
两个姑妈和一个远房表兄弟。如果你遵从古老的塞茨瓦那传统,就不应当撵走任何
一位亲戚。有关的说法还有很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让骗子或寄生虫趁机捞上好
日子过。她想,就是这帮家伙玷污了这种古老的生活方式,让这种美好的传统难以
维系下去。
快到目的地时,她加快了车速——毕竟,这还算是一种仁慈的行为。如果哈皮
的父亲此时坐在大门外,一定会看到汽车卷起的烟尘。他果然在那里,正享受着清
晨的阳光。他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白色小货车飞驰到大门口。拉莫茨维关掉引
擎,跨出车厢,来到房前。
“早上好! ”她迅速打招呼,“你是哈皮·巴帕茨的父亲吗?”
那位父亲站起来。“是的,”他很自豪地说,“我是她父亲。”
拉莫茨维喘了几口气,好像要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很抱歉告诉您,哈皮遇到车祸。一辆车撞倒了她,她已经被送到医院,伤势
非常严重。医院正在准备做手术抢救。”
父亲哀号一声:“我的女儿!可怜的小哈皮!”
“好演员!”拉莫茨维暗自想着,“除非……”不,她宁愿相信哈皮·巴帕茨
的直觉。即使从小没有见过面,一个姑娘也能够准确地辨认出自己的父亲。
“是的,”她继续说道,“真令人难过!她的伤势非常严重。医生需要给她输
血。”
父亲皱起了眉头:“他们必须给她输血,许多血。我付钱。”
“不是钱的问题,” 拉莫茨维说道,“输血是免费的,但我们没有合适的血
型。我们只能从她的亲人中采血,而您是她惟一的亲人。我们必须请您献血。”
那位父亲重重地跌坐在椅子里。
“可是,我是一个老人啊!”他说道。
拉莫茨维立即意识到,这条办法确实有效。这家伙肯定是个冒牌货!
“这就是我们找你的原因。”她说道,“她的用血量很大。因此,医生可能要
抽取你一半的血液。这对你很危险。实际上,你可能会死。”
父亲的嘴张大了:“死?”
“是的,”拉莫茨维说道,“不过,你是她的父亲。我们相信你一定会为自己
的女儿做这件事。咱们得快点儿走,否则就来不及了!莫吉尔大夫正等着咱们呢!”
父亲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来吧,”拉莫茨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我帮你上车。”
父亲站起来,却又弯腰想坐下去。拉莫茨维用力拉了他一下。
“不!”他喊道,“我不想去!”
“你必须去,”拉莫茨维说道,“现在就去!”
父亲摇着头。“不,”他的脸色苍白,“我不想去。你知道,其实我不是他父
亲。这里有一个误会!”
拉莫茨维松开了他的手腕。她抱起双臂,站在他的面前直率地说道:“那么,
你不是哈皮父亲?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可是,你为什么坐在那把椅子上,吃着她
的东西呢?难道你不知道博茨瓦纳的刑法吗?你不知道刑法会怎样处置你这种人吗?
你不知道吗?”
那位“父亲”眼帘低垂,直摇脑袋。
“好吧,”拉莫茨维说道,“收拾好你的东西。你只有五分钟。我会送你去公
共汽车站。你的家在哪里?”
“洛巴策,”“父亲”说道,“但我不喜欢那里。”
“好吧,” 拉莫茨维说道,“如果你开始动手干一些事情,而不是光坐在椅
子里,你也许就会更喜欢那里。在那里可以种瓜。用这个重新开始生活,怎么样?”
“父亲”的样子非常可怜。
“进去拿东西!”她命令道,“现在你只有四分钟了!”
当哈皮·巴帕茨回到家时,她发现那位“父亲”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的房间也
被清理干净。拉莫茨维在餐桌上留下一张纸条。读完纸条,她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此君根本不是您的父亲。我找到了最妙的办法,迫使他亲口告诉我真相。也
许,有那么一天,你会找到亲生父亲;也许,不会有这么一天。不过,现在你可以
重新过上自己的幸福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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