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眼中的世界(2)
拉莫茨维小姐随即向未婚夫说明了自己的想法。虽说马特科尼先生一直对玛库
兹的工作能力持怀疑态度,但他也不否认这个提议颇具吸引力,起码它能使拉莫茨
维小姐心情愉快吧。马特科尼认为这比什么都重要。现在我们回到拉莫茨维小姐
的办公室……
拉莫茨维小姐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这次艰难的谈话:“玛库兹,这些天我一直
在考虑我们的未来。”
玛库兹刚刚整理完文件,冲了两杯浓茶,准备照例在上午11点休息半个小时。
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看《国家地理》杂志,这是她的一位堂兄弟借给她的。听到拉普
茨维小姐的话,她兴致勃勃地说:“未来?‘未来’当然很有意思,但我认为‘过
去’更神秘莫测。这本书上有篇特别好的文章,等我看完可以借给你看。这篇文章
有关我们在东部非洲的先祖,是里奇先生写的,他是个鼎鼎有名的骨头专家。”
“骨头专家?”拉莫茨维小姐带着疑惑不解的神情望着她的秘书。玛库兹的英
语和博茨瓦纳语都很不错,但问题是她经常用一些奇怪的词汇。什么是“骨头专家”?
似乎是指巫医吧。
玛库兹小姐解释道:“是的,他对所有古老的骨头都了如指掌。他从骨头里解
读历史。你看这张图。”
玛库兹举起一张横跨书册的图片。拉莫茨维小姐眯起眼睛才看得清楚。她的视
力大不如从前了,她甚至怀疑总有一天她会像玛库兹一样,戴上一副硕大的厚眼镜。
她问道:“这就是里奇先生吗?”
“是的,”玛库兹点点头,“这就是他,他正拿着一个古人的头骨研究呢。”
拉莫茨维小姐渐渐着迷,“这古人是谁?”她问道。
“杂志上说这个人生活在人迹稀少的非常非常远古的时代,那时我们都生活在
东部非洲。”玛库兹答道。
“我们所有人?”
“是啊,所有的人。你的人,我的人,所有的人。我们拥有同一个祖先。里奇
先生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拉莫茨维小姐若有所思的说:“那么说,我们所有人都是兄弟姐妹? ”
“是的,”玛库兹接着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不论是爱兹基摩人、俄罗斯
人,还是尼日利亚人,他们都和我们一样,流着同样的血,有着相同的DNA 。”
“什么是DNA ?”
“DNA 是上帝赐于我们人类的,人都是用DNA 和水构成的。”玛库兹解释道。
“玛库兹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呢?”拉莫茨维小姐暗自思忖。也许爱兹基摩人
和俄罗斯人离自己很遥远,但尼日利亚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拉莫茨维小姐暗地里
也赞同玛库兹的说法,她想:如果说全人类都是兄弟姐妹,那么尼日利亚人也不应
该被排除在外。于是,她不由自主地说道:“要是人们知道这一点,知道他们都来
源于同一个祖先,那彼此之间就会更加关爱,你觉得呢?”
玛库兹放下手中的杂志,对拉莫茨维小姐的说法表示赞同:“当然。如果人们
知道的话,他们就很难做出对别人不好的事情,他们甚至会希望对别人更好一点。”
拉莫茨维小姐沉默不语,现在该怎么导入正题呢?但是决定已经做出,再难也
要说清楚。于是她极力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坚定一些,说道:“这非常有趣,如果有
时间我会读更多有关里奇先生的书。但现在我得全力解决生意上出现的难题。你也
知道,我们的财政状况不妙,不像报纸上登的那些财务报表,收入总是比支出多,
而我们的则恰恰相反。”
拉莫茨维小姐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玛库兹的反应,但眼镜背后的这个女士真的
很难看透。于是她接着说:“因此,我必须得想点办法。如果我任凭这种状况持续
下去,我们就得破产,一直亏损的生意只能是这个结果。那就大大不妙了!”
玛库兹盯着她的办公桌,然后抬起头看着拉莫茨维小姐,窗外的刺槐树枝映在
她的眼镜上。拉莫茨维小姐突然间有些惶恐不安,这种场景就好像一个人正在用另
一个人的视角注视着这个世界。玛库兹转了转头,拉莫茨维小姐从她的眼镜里看到
了自己穿的红色衣服。
“我已经尽力而为了,”玛库兹静静地说道:“给我个机会吧。我很高兴能在
这里做个助理侦探。我不想以后只做个秘书终此一生。”她不再多说,只是默默地
看着拉莫茨维小姐。玛库兹是博茨瓦纳秘书学校的高材生,毕业考试97分,但所有
的亲人都远在邦伯农。拉莫茨维小姐知道她要定期给家里寄钱,因为她曾看见玛库
兹在邮局买了一张一百普拉的汇款单。她一定向家里人提起了自己的升职,而家人
一定为她在哈博罗内的出色工作感到骄傲。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实际上,拉莫茨
维小姐出于仁慈才继续雇佣了她,也是拉莫茨维小姐供养着她在邦伯农的家人。
拉莫茨维小姐的目光从玛库兹的办公桌上移到手里拿着头骨的里奇先生的图片
上。里奇先生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书册,直射在她的身上。他似乎在说:“拉莫茨维
小姐,你怎么安排你的助手?”
拉莫茨维小姐清了清嗓子,安慰玛库兹道:“你别担心,你还当你的助理侦探。
我们的侦探所搬到车厂之后,我们需要你同时做点儿别的工作。马特科尼先生的文
件和账目需要人打理。一方面,你是个秘书;另一方面,你也是个助理侦探。”她
停顿了一下,又急忙补充道:“你的对外职务还是助理侦探。”
接下来的一天,玛库兹比往常更加安静。她默默地为拉莫茨维小姐冲了下午茶,
一言不发地递给她。最后她似乎终于想通了,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我想马特科尼先生的办公室一定乱得很,他整理不清自己的文件,男人也不
乐意干这个。”
拉莫茨维小姐心宽了些,说道:“他的办公室乱七八糟,要是你给他整理好了,
可算是帮了大忙。”
玛库兹说:“学校里教过我们怎么工作。有一次,学校安排我们整理一间很乱
的办公室,我们必须把一切都整理好。我们一共四个人,三个漂亮的女孩和我。那
几个女孩一直都在和办公室里的男士闲聊,而我一直在干活儿。”
“我想象得出。”拉莫茨维小姐边听边说。
玛库兹接着说:“我一直干到晚上八点。其他几个女孩五点钟就和男人们一起
去泡吧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那儿。第二天,校长称赞说我们都干得不错,我们都得
了最高分。那几个女孩都喜出望外的,她们还厚着脸皮说,虽然我干的是最苦最脏
的活儿,可她们的工作任务最艰巨,那就是带男人们出去,免得他们碍事。她们还
自以为很有理呢。”
拉莫茨维小姐摇了摇头:“这些‘花瓶’,现在博茨瓦纳这样的女孩多得是;
但至少你成功了呀,你成为了一名助理侦探,可是她们呢?我想她们准是一事无成。”
玛库兹摘下她厚厚的眼镜,用手帕角儿仔细擦着镜片,回答了拉莫茨维小姐的
问题:“她们中的两个人嫁入豪门,住在太阳酒店附近的豪宅里。我曾经看见她们
戴着昂贵的太阳镜悠闲地散步。另一个去了南非,成了模特,我在杂志里看到过她
的照片。她的丈夫是那个杂志的摄影师,他也很有钱,人们称他为波拉洛伊德·库
马罗。他是个有名的帅哥。”
玛库兹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拉莫茨维小姐。
“有一天你也会有丈夫的,谁娶了你就是个幸运儿。”拉莫茨维小姐说道。
玛库兹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有丈夫的,博茨瓦纳的男人比女人少,这是
事实,所有的男人都成家了,哪里还有单身汉啊。”
“那你也不一定要结婚啊,如今单身女性也生活得不错。我也是单身啊。”
“但是你马上就要跟马特科尼先生结婚了,你不再会是单身了,你可以……”
玛库兹马上否定了她的说法。
拉莫茨维小姐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一定要跟他结婚,我自己过得很好,可以
一直保持这个样子。”
拉莫茨维小姐突然间停了口,她看见玛库兹又摘下了眼镜,轻轻地擦拭着上面
模糊了视线的潮气。她多难过啊,拉莫茨维小姐最看不得别人难过。虽说私人侦探
不应该心肠太软,可是拉莫茨维小姐就是这么个人,无论如何也改不掉。她立即说
:“哦,还有件事儿。你的新职务是车厂的助理经理,并不仅仅是秘书。”
玛库兹抬起头,微笑着:“这太好了! 你对我真好,玛小姐。”
拉莫茨维小姐又补充道:“而且你的工资会更高的,不会高太多,但会高那么
一点点。这样你就可以多寄点钱给你在邦伯农的家人。”
玛库兹显然更高兴了,十分愉快地完成了这一天接下来的工作,打完了所有拉
莫茨维小姐速记下来的文稿。可是拉莫茨维小姐就不怎么愉快了。这都是里奇先生
的错,如果不是他平白无故地介入这次谈话,她说话会更坚决些的。现在呢,不仅
升了玛库兹的职,还提高了她的工资,怎么跟马特科尼先生说呢?说是一定要说的,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说坏消息得有充分的时间准备,要等待最佳时机。男人总会时
不时地脱下“自卫”的外衣而成为成功女人、击败男人的要决就是静候佳机。时机
一到,女人就可以轻易地控制男人,但是你必须等待、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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