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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得晚了,门大开着,屋子里空空的。他们闭上眼睛彼此紧紧靠在一起。他
们睁开眼睛彼此紧紧靠在一起。她抓住他的手把他领到客厅。他们坐下来彼此紧紧
靠在一起。她后仰起脑袋,他把脸埋进她的脖子,埋进她气味、她头发的热气中,
他啃吃着她而他被弄得湿漉漉的像是一片牧场。他把舌头伸进阿黛尔的嘴里而阿黛
尔紧压着好让它走得更远。亲吻并不局限在嘴唇的岸畔,它的涌流直接奔向腭下深
处,滚动着一直卷到她自己的下面。当夏利猛烈地、紧紧地拥抱她的时候,他的两
手伸到她的羊毛衫底下,抓住她赤裸的乳房,紧紧地挤压它们,缠绕在它们周围抚
摩直到把它们都弄疼了,他的手指头捏住它们的乳尖,挤压它,磨蹭它,直到她的
两腿颤抖起来,召唤起他来。于是,他们欲火燃烧,他摘下他的领带,领带连带着
卷走了衬衣,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脱开了衣服,一个动作做得高,另一个动作做得
低,遮盖着她身体的一切被激流冲得无影无踪。他跪在赤裸裸地呆在沙发床上的阿
黛尔面前,左胳膊搂住她,用力地抱紧她,很紧很紧,只用一只胳膊,舌头深入到
她的嘴里,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沿着她赤裸的双腿往下溜,又一直上升到她的大腿根,
他的手把它们分开就感觉到了牧场,轻触它,抚摩它,有力地捏紧它,而他的手就
湿了。于是,他的嘴唇离开了阿黛尔的上面,停靠在了下面,他的舌头追随着水的
引导,迷失在浅滩上,但它寻找着水并发现了,在阿黛尔并不熟悉、并不看得见的
她的秘密的唇上,夏利的舌头卷动着,推进着,直到一小口海水以及随之而来的一
声叫喊使他确信,阿黛尔,他的爱人,已经沉浸在了幸福之中。那一天晚上,很久
很久以来第一次,夏利感到自己是个男人。
现在爱米丽安有一个女朋友,一个情人和夏利。假如必须以不幸为代价来形成
一个整体,她倒更愿意没有整体。她经过了冬眠。
但是在这一春天里整体以另一种方式形成。她再也不能把她的女朋友跟她的情
人跟夏利区分开。她在夏利的身上找到了她曾经有过的好处,得以给自己找到一个
女朋友,随着她的这一女朋友,还有认识夏利时感受到的难堪。只有跟她的情人,
她才感受到人们从一个情人身上所感受到的东西,在这个急于消失并复归的男人所
给予的话语和快乐中,有时候还有她的女朋友以及夏利的涌现。她跟一人说话时,
跟另一人一起脱衣时,或者重新穿上衣服以便去看另外一个人时,并不感受到一种
与众不同的快乐,跟这三人中的一人约会时,她没有与众不同的快乐。那是同样的
事,同样的生活,三角春天的生活。在夏利这方面,他不知道他为阿黛尔的事还欠
着雅克一阿兰什么,他继续地不喜欢他,不去看他;阿黛尔只承认跟他约会的一半。
然而,他确实是欠了他的,这一美妙春天的开端就是,在这时刻,他感觉自己
是男人,在这时刻,他对法兰西的麻烦根本就无动于衷,除了偶尔在咖啡馆里还争
论一下。甚至当老板因一个总统的死(指乔治·蓬皮杜(1911 —1974) 的病逝。)
而悲伤,担心地说这样一来法兰西会没有了脸面,当侍者对马塞尔抱怨说,老板把
法兰西的脸面给了一个头儿,当马塞尔添枝加叶地说,无论如何,假如只是为了重
新找出夏邦(夏邦指雅克‘夏邦一戴尔玛(1915 ~) ,法国政治家,戴高乐派,任
波尔多市长长达半个世纪,并多次任法国国民议会议长)那张蠢得令人讨厌的脸,
那么,与其跑去投票,还不如呆在家里呢,每当这时候,夏利总是觉得这一切很平
庸,不得体,幼稚而且很平庸。依他看来,一张人的脸,并不是能代表幻想,能意
味权力的脸面,那是一张幸福乐得其所的脸。而他就在镜子中证明了这一点。
春天的交谈触动了阿黛尔心中那么多的东西,现在恐怕只有一个陌生人才能够
认出她来,能够每日里向她保证,她还是原先的她,认出她被人爱着。每天晚上夏
利有规律的回归,给一个开始动弹的阿黛尔带回了纹丝不动的真正的阿黛尔,抵消
了跟雅克一阿兰一起时混乱不堪的动荡流程。夏利,他,从他每天晚上有规律的回
归中汲取他的自信,他重新找到了他的自由,只有在他来到阿黛尔身边的时刻,他
才感觉到自由。自由并不必然意味着是好的,但是恐慌的时刻随着他的病消失了。
实际上,自由,自由,只有当阿黛尔独自跟他在一起,盲目得像是一个热恋的人时,
他才真正地自由了。他们并不常常单独在一起。当他们单独在一起时,夏利看到了
他同样也会脱得赤裸裸的夜晚,但是这在他看来是如此接近结尾,如此接近他爱情
的实现,以至于现在对勇气的节省反倒丰富了此后季节中的勇气。眼下四月份天气
依然很冷这一事实,并不推迟着夏天的来临。当痛苦不再把身体的运动和意志的运
动分开,一切重新开始一起发展时,当一个个脚步彼此穿连成越来越远的散步,就
像一次次抚摩彼此穿连着走向无止境的占有的目标时,他在体内与体外的交叉口,
感受到了康复者们的欢乐。他每天晚上大约在七点钟到八点钟来到,不知道屋里会
是空的还是满的。屋里空空,阿黛尔在他的怀中,熟睡着的母亲的房门紧闭。屋里
满满,调情和话语,被竞选活动弄得熟睡的如菲菲所说的“可怕的视象”或有或无。
因为屋里满满更多地意味着菲菲在,而不是波博或者拉尔夫在,他们总是去小酒吧
兜一圈。由于对菲菲来说这意味着不跟保罗在一起,为了让她忘记她的失望,夏利
就竭力地不表现出自己的失望。这并不让他付出很多,既然他认为自己正在康复。
菲菲的爱人,情人,跟夏利正好相反,还是秘密的,因为如果说阿黛尔和爱苔
勒曾经见过他,兄弟们可是只听说过他的名字而已。菲菲的爱人的表达方法很少,
他有三种表达:沉默、他的裸体和声响。
他的沉默是菲菲在世界上最怕的东西。它们可能是由于工作、心绪、复仇精神、
忧伤或者一次事故,只要沉默没结束,就不可能得知其原因。随着沉默而来的是一
个折中的、犹豫的阶段,保罗犹豫着重新变成以前的他。因为,要使他的沉默不像
是对一种痛苦的回归,不像是进入到一种毫无进展的,仅仅是循环的,更多地给人
以深刻印象而实际上并不严重的痛苦,他就得作解释,就得把菲菲连带到它们的重
复中,让她每一次都变得更害怕,并越来越走向一种最终的决定,让它们停下来。
但是,究竟是什么使他沉默的,他一个字都不说,仿佛这方面的任何话语都会把他
相信其力量的某种黑暗的东西废除了。他兴许并不是那么的错,因为菲菲最最害怕
的,就是那些可能会导致更糟情况的不在场:保罗的消失,永远不再有拥抱在怀里
的裸体的保罗,而保罗的裸体,对菲菲来说,就相当于爱本身。而爱,对菲菲来说,
如果没有保罗那个极端赤裸的脸孔在她的上面,没有他在她的上面对着天使微笑,
就像她想象的天使那样,年轻而又容光焕发,爱就做不成,也说不成。带着浮沉子
的脸,逃亡得远远的,恰如利剑废封于它自己的鞘中。这是那样的一个时刻,保罗
变得空气似的,天使般的,他那四方的脸变成了三角形,他阴沉的眼睛变成了绿色,
在藏匿于她身体里之后,他飞翔在她的上面.而为了保罗的这一飞翔,她会给出整
个大地。裸体就是爱本身,因为保罗要她时她从来不穿衣服,在此之前或者之后也
没有一种沉默,从来没有过怀疑,而是绝对地坚信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了。他要不是
把衣服脱得精光就不去要她,而他也只是在极度地想要她的时候,才把衣服脱个精
光,因为他是极度地相信她。除了这一刻,她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赤裸着身体,因为
在蜷缩着熟睡_ 会儿之后,他会一下子起来,穿上衣服。因为,他说,只要她夜里
不留下来,所有的夜里,只要她白天不是作为他妻子那样生活,所有的白天,他就
不愿意。菲菲有一种被剥夺的感觉。她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赤裸裸地行走、洗脸、溜
达、做咖啡。她被剥夺了跟他在一起的任何亲密行为,除了最危险的和最卓绝的。
之后,他只跟她一起呆那么少一点时间,使得她要为此在他的背上哭上整整一夜,
在他的怀里呆上整整一夜,整整一夜永恒的裸体。在沙发床上跟阿黛尔一起,她睡
得越来越不好,并不是因为阿黛尔惹她讨厌,阿黛尔睡觉时依然纹丝不动,跟向来
一样,而是因为看到或者碰到她妹妹的皮肤就使她联想起了保罗的皮肤。她失眠,
在她的脑子里翻腾着一个个可能的办法:逃走,向她的兄弟们承认一切,说她打算
结婚,所有不可能的一切,因为她不敢做。由于声响。由于兄弟们关于保罗声响的
永恒玩笑,由于那个她从来就不应该描绘的箱子,装着不计其数的奇怪物件的旧纸
箱子,那些玩意儿除了发出一种声音,嘎吱嘎吱,轰隆轰隆,喀吧喀吧,就没有别
的目的,木头块,玻璃片,薄铁皮,小锌片,砾石,小球,小棍,破琴,最后还有
一些甚至叫不出名称的东西,所有这些玩意,保罗用它们从事着他声响效果师的职
业,所有这些玩意也妨碍他娶她,因为兄弟们说那不是一种职业。
保罗的沉默对阿黛尔和夏利的生活产生了反响,因为当保罗沉默时,菲菲是呆
在家里的。人们说到新的沉默的理由:那可能是一时的好恶,是前天开了一个头的
关于未来的争论——一种开始于三十六小时到四十八小时之前的沉默,她又剪了头
发或者烫了头发或者染了头发而没有征求他的意见,从最最无关紧要到最最至关紧
要的原因都可能有。他们等待着。作为小小的补偿,夏利说起了他自己的缄默,关
于失败和胜利的策略,还带着满意说到已经过去了的疾病或者痛苦。然后,再晚些,
他又有别的补偿。菲菲不如他们那么耐心,她知道她的未婚夫只有在欲望压倒了使
她不快的需要时,在视象压倒了不在场时,才会叫她。但是,他如何从这一点转向
那一点,其间需要多少时间,却是无法计算的,而且每一次都比以前更神秘。实际
上,她认为箱子是一切的根源,心绪啦,复仇啦,事故啦,她恨这只箱子,这些声
响,这些沉默,她只是跟裸体的保罗在一起才感到幸福,她不打算弄明白,为了跟
他一起永远地幸福,她必须开始爱他所做的事情。
进入到女人们的隐秘世界,是夏利在跟阿黛尔和菲菲一起度过的那些晚上东一
点西一点拾取到的最重要的补偿。菲菲已经是那么的习惯于他,习惯于他在七点八
点钟的必然出场,就像是给一条狗或者一只猫开门那样,她根本就不予以什么关注。
到最后,她行为自如得就仿佛他不在家里一样。她去洗澡时也让浴室的门半开着,
不然,她可能会很憋气,她叫人去给她搓背,在那里阿黛尔已经把瓶瓶罐罐,把香
水什么藏起来了,她披着浴衣出来,一块干毛巾绕在头上,让她妹妹给她卷一下头
发,甚至隐藏着脸孔突然出现,满脸涂着乳霜,就仿佛她现在决定要趁着清静做一
下美容。他们一起喝薄荷椴花茶。他们谈论水的营养价值,谈论《选择什么? 》杂
志的可怕揭露,然后,谈论在她打半工时来商店买东西的姑娘们的身材,夏利和她
做比较,阿黛尔则像一个凭空从机械中出来的神那样插进来,最后他们谈论别人,
不过更多的是他们的外表。夏利探听了解。她,阿黛尔,女人们,无论她们是做什
么的,为什么都那么好闻? 阿黛尔解释说是因为种种的化妆品,什么乳霜啦,气雾
剂啦,花露水啦,玫瑰露啦,沐浴露啦,人们可以在里头加上起泡剂以改善其质量,
还有五颜六色的洗盐啦,花精啦,茉莉花啦,栀子花啦,等等。夏利问如何改善淋
浴。
她们思索了一阵。她们找不到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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