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她坠落情网,白色百合
她坠落风尘,无根的蒲公英
她跪坐在浴缸前,冰凉的水刺痛着手指。怎么会觉得痛?她以为她早就没有
感觉了,无论快乐或悲伤,那都只是一种情绪,而她不是应该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了吗?
一缕红线慢慢在水中荡漾开了,细细地,泊泊地,她看着它们渐渐晕开,仿
佛有生命般在水中伸展着身姿,渐渐弥散。
那是她的生命,红色的生命似乎眷恋着她的体温,一丝丝,一缕缕,她觉得
有某些东西在体内渐渐消失、流尽……
好冷,水中的冰凉透过手指传遍全身。一种晕眩渐渐渗透她的意志,她软软
地偎着浴缸,洁白透亮,仿佛陈列在店堂里最高级的货品,反射出她带着微笑渐
渐苍白的脸。
她终于可以离去了吗?
在这里,在这片交织着红色和白色让她视觉产生混乱的地方?
她终于可以离去了吧,她这样告诉自己。
再也没有牵挂,再也没有牵挂……
“呵!”
夜半突然惊醒,猛然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躺在幽暗狭小的睡房里。
夏冰靠在床板上,安静的夜,只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还活着。
有一瞬间她以为梦中的一切是真实的,她死了,用让血流尽的方法结束自己
的生命。
但事实是,她依然活着。不知道是值得庆幸还是悲哀。
摸索着床边的抽屉,掏出一包烟。火柴在狭小的空间燃烧又迅速熄灭,徒留
一室化学燃烧的怪异气味。
深深吸了一口,吐出蓝色烟雾,烟头的幽黑的室内忽明忽暗,直到此刻夏冰
才觉得自己的心绪平静了些。
夜安静的诡异,夏冰告诉自己该去睡了,白天上课晚上打工,难得有一晚可
以充足睡眠的时间,她却睡意全无。
屋外的房门突然被重重推开,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和沉重的呼吸声。
“仲文,你怎么又喝醉了?”
“唔,你……你少烦我!”
酒瓶摔落在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响得清脆,夏冰坐在床头被激得惊跳了一
下。
“别睡在地上啊,仲文,仲文……”
屋外脚步声移动着,最终停留在她房门口。
“小冰,小冰,你醒醒,你爸爸又醉了,你快出来帮忙啊!小冰,你醒了没
有,别装死!”
门外,奶奶着急的敲着门,并不时转动把手。夏冰庆幸自己提前把房门的锁
换了,并且没给任何人钥匙,这里也许是世界上唯一属于她的角落。
奶奶依然在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她爸爸喝醉的情况,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哀叹
着自己年老体衰无法同时照顾瘫痪的老伴和酒鬼儿子,她就这样站在门口哭泣着,
寻找夏冰的目的似乎已经忘却,她只是对着一扇门发泄着自己的怨气,自己一生
的不幸。
夏冰面无表情地瞪着天花板,烟燃尽一根接着一根。曾几何时她学会了抽烟,
学会了用发呆来麻痹自己。夏冰知道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夏冰,不是那个会笑会跳
对人生会有期盼的快乐女孩了。夏冰死了,她重又忆起梦中那融在水中淋漓的鲜
血,也许那梦是真的,夏冰早已死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躯壳而已。
门外奶奶还在敲着门,夏冰皱着眉,露出厌恶的表情。
手指轻轻一弹,烟头从窗口飞越而出,暗红色的亮点划了一道抛物线迅速消
失。夏冰合身躺下,头严严实实地埋在被窝里。
她已经死了,这世界的所有的一切和她都再无关系,管他们是死是活,是好
是坏,她不知道,她统统都不想知道。
“你只要说是或者不是,你现在正在旅馆的房间里?”
“神经病!我在家里。”
“谁的家?”
“林永希!你把我看成甚么女人啦?”
“怀春的小野猫喽!老实交待,我撤退后,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一个正经女人加一个正人君子,你以为会干什么?!”
“那,至少有ks吧?”
“甚么ks?”
“k-i-s-s-”
“死丫头,满脑子脏东西!”
“恭喜你啦!今晚肯定会做个美梦。不,是个绮梦才对!”
“你到底有完没完?!”
“好了,不打扰你作梦了,挂啦!”
听着话筒里连串KISS的啧啧响声,夏雪好笑又好气的搁下手机。永希这家伙
还不是一般的鸡婆,竟然在大半夜问她这么无聊的问题。虽然如此,夏雪的心却
因为好朋友的关心而觉得暖暖的,她想她的人生应该算是非常幸运的,虽然童年
时父母分离,姐妹失散,但之后遇到的关爱自己的新爸爸,遇到了贴心的好朋友,
她觉得这样真的可以算是幸福了。
“小冰啊,我现在很幸福,有关心自己的人,还有自己爱的人。”
夏雪甜蜜的躺在床上,拥着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维尼小熊,思绪不由自主萦
绕着今晚她和程灏分别的场面。
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她俩一同抵达台东。一路上他护送她回家,她给他介
绍这里的一切,那一片果园是谁家的,这一条街巷又通往哪里,两人仿佛有说不
完的话题,而路途是如此短暂,似乎只是一瞬间,她便走到了自己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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