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蒲公英是生命力很强的植物,是四海为家的流浪者。这些小毛毛,带着蒲公
英的种子随风飘流,去到哪里,落到哪里,就在那儿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我要学蒲公英,乘着风到处飞,做个流浪者。”
“姐姐,飞得太远,会不认得回家的路,你还是别去流浪的好。”
“嗯,小雪,我们不要分开。”
……
夏冰沉沉地躺在担架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不知道在她被殴之后警察逮
捕了这群犯罪团伙,并将她送往医院。
“情况怎么样?”坐在救护车上的刑警汪东问道,当他们追捕犯人赶到现场
地时候,看见她就像一个撕裂的破布娃娃般躺在地上。
“流血不止,很危险。”
“请尽力抢救。”
救护车响着警号在大连街头快速穿梭。到达医院后,夏冰迅速被转进手术室。
“被严重殴伤,下身流血不止,失去知觉,没有骨折,血压50,脉搏130 。”
护士报告着。
“通知血库准备马上输血。”医生吩咐。
“他们怎么对一个女孩子下得了这样的毒手。”尽管见多了生离死别,但是
看到夏冰被打成这样遍体鳞伤的样子,一位年轻护士忍不住愤愤摇头。
“她的孩子保不住了。”护士长抬起头,忍不住看了一眼这张年轻的苍白面
容,无声地叹气,又是一名问题少女。
“保住大人要紧。”
手术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染满鲜血的药棉、反射着冷光的、一包包新的
输血血包、还有每一位医护人员额上的汗水。他们知道病人的情况非常严重,更
重要的是她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脉搏微弱,血压急降。”护士看到一旁的心电图立刻汇报
“马上注射强心剂!”
“她的心跳还是很微弱!”
“小冰,小冰”
朦朦胧胧中,夏冰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白色空间,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虚幻,
她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候,遥远处许久不曾见到的亲人在朝她挥手。
“外公,外婆!我好想你们啊!”夏冰朝他们奔去,但距离却仿佛永远那么
长。
“小冰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留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年幼的夏冰很委屈
的停驻脚步,“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小冰,你要记住我们是爱你的,这人世上还是有人会爱你的,你要走过去,
不要放弃啊!”耳边,外公外婆的话是那么清晰。
“我不要,我要跟你们走!”长长的通道,白的那么刺眼,她的亲人却越来
越遥远,“外公,外婆,你们等等我呀!”
尽管夏冰努力地试图往前走,她却觉得自己在往下坠,往下坠,仿佛随风飘
荡的蒲公英。
“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这声音始终在夏冰耳边
飘荡。
病床上,夏冰扎满针管的手微微颤动着。
“病人心跳恢复。”
“血压恢复正常。”
“保持正常输血。”
……
心电图上那一直划着直线的痕迹终于出现的波峰波谷,越来越规律,越来越
平稳。
“活下去,不管如何要活下去呀!”耳边始终有人这样呼唤着。
在夏冰短暂的19岁人生中,这是一场最大的劫难。人们常说大难不死,必有
后福。夏冰不知道她的后福在哪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侥幸活了下来是幸还是不
幸。
在病房里她是孤独的病人,别人都有家属来嘘寒问暖,只有她常常孤独地看
着窗外,神情郁郁。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孤儿,有亲人不如没有亲人,有情人不如没有情人。
孩子没了,这是她醒来之后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她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虽
然她一直在犹豫是否要生下它,可突然知道它失去了,心里的感觉竟然是空空的。
“我们在多方打听赵全的消息,如果你有什么线索希望能够提供给我们?”
身旁的人打断了她的思绪。转过头,她看着身旁这个穿着警服,眼神锐利的刑警
汪东,是他把她从刀疤手里救下来了,虽然那是他的职责,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
说他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夏冰摇头,冷漠神色闪过一丝哀伤。
汪东明白她说的是实话,虽然因为职业关系见多了问题少女,但是眼前这个
女孩的遭遇不由让他心生同情。
“你好好调养身体吧,如果能够见到赵全就转告他贩毒团伙已抓获,他只是
一个小角色,只要自首就能够减轻刑罚。”
夏冰摇摇头,嘴角擒着一丝冷笑:“他不会出现的。”
赵全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从夏冰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告诉自己再
也不想看见这个人,她彻底醒悟这个世界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没有任
何人可以相信,依赖只会让自己活得更悲哀。
“路是人走出来的,没有人生来就是不幸的。你还年轻,还有光明的前途,
不要轻易被打败,更不要放弃自己。”走到门口,汪东忍不住用一位长者的智慧
安慰的夏冰。
路是人走出来的。
夏冰默默地想着他说过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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