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身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夏雪有些激动的接起电话,心里暗暗希望是程灏终于
有消息了。
“小雪。”电话那头是永希的声音,“你最好马上回来一趟,你妈妈她——”
“她怎么了?”夏雪着急地握紧话筒。
“医生说——”永希顿了顿,哽咽的声音让夏雪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她的
病情发生恶化,可能……没有多久时间了。”
“不会……”夏雪苍白着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已经失去了一个亲人,
难道上帝会带走另一个么?
疲劳、悲伤、绝望、饥饿一下子找上了她,夏雪只决定天地似乎在面前旋转,
整个世界摇摇晃晃……
“小姐,你没事吧?”
最后一个印象是一个女子关切的声音,被扶助的手臂,和一连串的惊呼。
“你终于醒了。”
当夏雪醒转时,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
“你在路上晕倒了,还记得么?幸好在我们医院门口,不然天知道你会发生
什么事。”
夏雪听到耳边有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说话,转头她看见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
医生正站在她病床旁,检查着输液瓶。
“这是——”夏雪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插的导管。
“你刚才晕倒可能是低血糖,我看你似乎有贫血现象,所以决定先给你吊盐
水。”女医生朝她微微一笑,夏雪愣愣地看着她,总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我们见过么?”
“是我把你从马路上背回来的。”女医生伸出手,“我是这家医院的实习医
生,我叫夏冰。”
“夏冰?”夏雪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夏天的夏,冰雪的冰?”
“是的,很矛盾的名字不是么,夏天的冰雪。”夏冰笑着,不知为何眼前的
女子让她觉得特别顺眼,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不会是真的,夏雪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巧合,不会是真的——
“我的名字也很矛盾。”夏雪轻轻地说着,一个字一个字轻柔而清晰的吐出,
仿佛担心太重的语气会将眼前的一切吹跑,“我叫夏雪,夏天的夏,冰雪的雪。
我曾经有个异卵双生的姐姐,她叫夏冰。”
哐荡!输液瓶砸在地上列成无数碎片,水花溅了一地,可是夏冰毫无所觉,
只是愣愣地看着夏雪,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从台湾来,我的妈妈叫向晴,我的爸爸叫潘仲文。在我5 岁的时候,我
和姐姐分开了,我一直在寻找她,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够重逢。”
“你是我的姐姐夏冰么?”夏雪补上一句,脸上已满是泪水。
童年时,夏冰设想过无数次与亲人团聚的情景,她想象着自己会哭着扑向她
们,抱着她们诉说着自己的想念;或者快乐的大叫,围着妈妈、妹妹、外公外婆
撒娇,把所有失去的宠爱再要回;但当相隔20年真正相逢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
内心竟然异常平静,那一瞬间从心头略过的激动和不敢置信很快平复。她没有向
夏雪那样又哭又笑,紧紧抓着她的手诉说这20年中发生的每一件事,她只是静静
地做着一个听众,听着一场自己没有参与地故事。也许是她经历了太多事,太多
挫折和打击,太早习惯了独立和愤恨,太早就放弃了奢侈地期盼和梦想,使她对
亲人的概念变得非常淡漠。在她最需要亲情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出现,这虽然不
是他们的错,但已经已经不可挽回。
“我一直留在小时候妈妈给我们买的一对抱抱熊,虽然已经很旧了,但是每
年我都会洗好收起来,希望有以天你的小熊和我的小熊还可以象以前一样睡在一
起。”
“嗯。”夏冰微笑着点点头,她的熊在和父亲回到香港时就被奶奶扔掉,这
曾经让她痛哭了好几夜的往事如今想起已经非常模糊了。
“其实,这些年以来,妈一直想着你和爸爸,渴望着再见你们一面。她后悔
当年跟爸爸离了婚,她怪自己年轻的时候不够坚强,太依赖外公外婆,她觉得对
不起你们,临走之前,她再三叮嘱我,如果能够再见到你们的话,一定要代她向
你们说对不起,希望你们能够原谅她。”
“一句对不起,能够弥补甚么?”夏冰淡淡地说着,不为所动。
夏冰的态度让夏雪感到很不安,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夏雪直觉这些年夏冰
不幸福。
“其实,妈很爱你,也很爱爸爸。”
“可是,我连她的模样都记不清了。她的照片,我早就扔了,这些年来,我
心里只想着你。”夏冰朝妹妹淡淡一笑,夏雪紧紧握住她的手中终于让她心头有
了暖意。
“对了,爸呢?他还好吗?”
“他由于长期酗酒,伤害了脑细胞,得了痴呆症。”
“痴呆症!?”夏雪愕然到。
“他来大陆后,因为生意失败,坐过牢,之后就一蹶不振,日子过得一塌糊
涂,像条狗一样活着,根本不像个人!我跟他在一起,过的也是猪狗不如的生活。”
夏雪震惊地看着她,心里非常内疚:“如果当年留在妈妈身边的是你,你也
会过得很幸福。”
“这是命吧。”夏冰淡淡地说,“算了,已经过去了,不提了。”
“我……可以去看看爸爸吗?”
“过几天我带你去见他。”夏冰让夏雪躺下,轻轻掖了掖她的被子,“你先
好好休息,怎么会弄得这么憔悴。”
--------
努努书坊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