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踪迹
奥斯汀沿着凯特每天早上上学的路线去往马特学校:她走到联盟广场,乘上去
往贫民区北部的地铁,努力寻找那种凯特世界的感觉。马特学校坐落在市内住宅群
中一个安静、富裕的地区。奥斯汀下午三点到了那里。女校长圣安妮。瑟来德早晨
要求学生进行集合和礼拜,然后取消了安排好的课程,要求学生在学校做一天的沉
思和祈祷。在奥斯汀到达之前,她刚刚给学生们放学,不过有一些学生被选出来留
下,瑟来德修女认为这没什么好争论的。她是个瘦小的中老年女人,有着直直的白
发和锐利的双眼。她没有穿修女的服装,而是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衣服。“凯特在这
里很受喜欢。”她对奥斯汀说。她把她领到美术课教室。教室里有三个学生坐着,
什么都没干。她们受到了打击,很沉默,还曾哭过。
“彼德先生在哪儿?”圣安妮修女问她们。
“他回家了。”其中一个学生答道,“他太难过了。”
“我简直太气愤了,圣安妮。”另一个女孩儿对校长说。她是詹尼弗。
罗马萨。她曾愤怒地哭过,因为感到对一些事情无法改变。
“上帝会了解你的感情的。”圣安妮说,“他爱凯特就像你爱她一样。
他会明白你的悲愤之情的。“
“我是看着她死去的。”詹尼弗的声音颤抖着。
圣安妮修女握起詹尼弗的手说:“生命是神秘的,而死亡在它发生的时候也是。
当你与凯特再次相遇时,你会明白的。但是现在,我们需要问的是,凯特希望我们
做什么。”
奥斯汀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凯特希望她做什么呢?
“凯特根本没有生还的机会。”詹尼弗说。
“对于这一点,我们可不知道。”圣安妮修女说,她建议她们进行祈祷。
然后,圣安妮修女说:“这位是奥斯汀博士。她来这里是调查凯特的情况的。”
“我是在纽约市工作的一名医生。”奥斯汀说。
“凯特是我最好的一个朋友。”詹尼弗。罗马萨说,“我不能相信她已经走了。”
“我想凯特会希望我们查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奥斯汀说,“我可以在教室里
转一转吗?”
奥斯汀在教室里四处转悠,几个女孩儿看着她,圣安妮修女小声地跟她们说着
话。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刷上油漆的咖啡罐。石膏管、帆布撑子。凯特的工作
区域在教室角落的一个桌子周围。桌子上有许多凯特的东西,还有一个类似于房子
的大型建筑,有点像玩具屋,不过更大更复杂。
奥斯汀转过身问那些学生:“凯特感到难受时,美术老师彼德先生有没有在凯
特旁边?”
两个女孩儿点了点头。
她又转向校长:“您有他的电话吗?”
现在是周四下午的晚些时候了,不过仍然是奥斯汀调查的第一天。下班高峰期
开始了。离凯特死去已经有30个小时了。离彼德在凯特发病时近距离接触她也有30
个小时了。如果彼德已经被某些物质传染,那他现在很可能正处于潜伏期。而且,
他很可能没有出现任何症状,根本看不出已经得病。奥斯汀认为,传染物质在30个
小时左右的时间里只会产生最微不起眼的症状。但她还是想与彼德取得联系,看一
看他,并和他随时保持联系。
她搭上一列开往皇后区的N 线列车。20分钟后,她在格兰德街区的上层车站下
了车。一截破旧的铁制电梯通往小市场、干洗店、发廊、一家希腊旅馆以及一个加
油站。她想找出该怎么走。她穿过几个街区,来到一个比较安静的地区,才发现自
己正在一个小公园里。那里有一些多利安式圆柱,还有一座青铜色雕像,那是一个
穿着长袍的人。出于好奇,奥斯汀走到了雕像前。这是苏格拉底——就是他,有着
畸形的脸和浓密的胡子。
他的下面刻着一行字“了解你自己。”彼德这个名字——她意识到这里一定是
个希腊街区。奥斯汀开始发现,纽约市的各个街区都非常具有地方色彩。她现在正
观察着这个复杂得令人迷惑的生物体系。
她一直不停地走,来到一条小巷。彼德和其他人合住在一个红砖小房子里。奥
斯汀按了下前门的门铃。
彼德马上来开了门。他又矮又胖,有一张和善却很悲伤的面孔。他的客厅就是
他的工作室,里面堆放着被画框撑直的帆布、装着颜料和水的咖啡罐,还有一些靠
着墙的油画。那些色彩很鲜明。
“真是不好意思,这里太乱了。”他说,“请坐。
奥斯汀坐在一张破旧的安乐椅上。彼德则坐在一个旋转凳上。他重重地叹了口
气,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我对发生的事感到很难过。”奥斯汀说。
彼德对她的关心表示感谢。“我的生活就是学校和绘画。我一个人住着。我对
自己的才能不抱幻想。但是——“他拽出一条手帕,擤了一下鼻子,”我努力在孩
子们面前制造一些小小的不同。“
“你能不能描述一下你当时为挽救凯特做了什么?”-
“我——”他叹了口气。停顿了很久。“我努力地回想怎样进行人工呼吸。可
是我想不起来……怎么做……我上过课,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我很抱歉,这对
我来说非常困难。”
“你有没有把嘴对着她的嘴?”
“有,不过只是一下子。”
“嘴里有血吗?”
“她鼻子流血了。”
“有血流到你身上吗?”
彼德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已经把我的衬衫扔了。”
“我能不能接近一点地看一下你的脸?”
他既不舒服又尴尬地坐在凳子上,奥斯汀仔细地看着他。
“你感冒了吗?”
“是啊。流鼻涕。鼻塞。” .
奥斯汀深吸了口气:“你的眼睛难受吗?”
“是的。我一得感冒或是过敏它们就很难受。我经常过敏。”
“你能不能描述一下眼睛里的感觉?”
“没什么,就是发痒,流泪。跟过敏性反应一样的。”
“我很担心。”
“担心我?我觉得很好啊。”
“我不能给你作检查——我不是临床医生。”她没有告诉彼德自己是因为没有
在纽约行医的执照而从法律上被禁止给病人作检查。“我希望你跟我到医院的急诊
室去一趟。我们会找到一个医学小组来为你检查。”
彼德看上去很吃惊。
“不过很可能什么事情都没有。”她说。
“我真的不想去医院。我觉得自己很好。”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舌头?”
她没有舌头压器。不过,她的手伸进包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小盒子来。她
从盒子里取出一个笔形电筒。她打开它,要彼德说“啊”。
“啊”
“嗯,
你的扁桃腺有点发红。看起来你确实得了感冒了。“她说,”我可以——不好
意思——看一下你的眼睛吗?“彼德很不情愿。他现在似乎非常紧张。
奥斯汀在屋里转了一圈,关上百叶窗。然后她开始做“摇摆闪光测试”。她把
电筒光线依次对着两个瞳孔。虹膜的颜色看起来完全正常。彼德的眼睛是深棕色的。
奥斯汀观察着瞳孔遇到光线的反应。她认为自己看到了瞳孔反应的延迟。这可能就
是大脑损害的轻微症状。
这真是太荒谬了。我反应过度了,她跟自己说。根本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凯特
得的是传染病。而且人与人之间的传染也没有发现。
她说:“如果你的感冒症状有任何变化,请给我打电话,好吗?”她把自己移
动电话的号码和她在基普斯湾的电话号码都告诉了他。“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白天或晚上。我是医生。我时刻都在等着电话。”
在她回地铁站的路上,她一直在考虑自己做的事是否正确。作为美国卫生和公
共服务部的一个少校,奥斯汀具有要求人员隔离的法律权力。
虽然如此,疾病管制中心的官员们从来都没有使用过这个权力。疾病管制中心
的政策要求外出卫生官员安静地工作,避免引起关注,不做任何可能使公众引起恐
慌的事情。她扫了一眼苏格拉底。他没有什么建议,除了要她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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