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我昏昏沉沉地醒来,疲倦地想在床上躺一整天,但是,我做不到,只能从床上
起来。如果特工3 号早上十点钟没来,我就必须去到盖雅特别墅。当然,这也就意
味着我需要到公寓进行化装。快十点钟了,还不见特工3 号到来,我禁不住自言自
语说:“不能再迟延了,再迟延就赶不上了! ”
我穿上长袍和拖鞋以后,打电话给女仆,让她放满一澡盆水。
我觉得很不舒服,摸了下前额,试了试体温,心想,现在可不能生病,可能是
缺觉的原因。
十点整,特工3 号按了门铃。我相信今天不会到盖雅特别墅了,也不会在夜晚
去到书房抄录文件了。
但是,三天以后的那天,特工3 号没有来,我只得去到盖雅特别墅,照例在房
间坐着等候上级的到来。过了几分钟,他身上穿着淡雅的套装,乐融融地走了进来,
向我打着招呼:“早上好! 莱普·惠特! ”
“早上好! 先生! ”我怯生生地聆听着他指派给我的新任务,害怕再做那天夜
里的抄录和偷窃文件的工作,然而却惊奇地听到他说:“柏林来了命令,给你委派
了新的工作。”
我立刻轻松了,似乎从肩上卸下了千斤重担。
“霍华德上校有一个计划,但是我们有一个反计划。”他点燃了一支烟,吐出
了几口烟雾。“上校是一个聪明而精悍的军人,不过他会很失望的。”
“为什么? ”我恐惧地问。
霍华德上校曾经是我父亲的一个好朋友,也是丈夫和公公的好朋友。
“他落入了圈套,”我的上级说。
我既觉得惊奇,又觉得不爽。
“柏林人正在注视着你,期盼你从危途中走出来。”
我想听到更多的新闻,但是这位上级守口若瓶,没有再泄漏一点机密。我离开
了盖雅特别墅,忧虑着纳粹给霍华德上校设下的圈套。
过了一天又一天,我继续和几个特工在一起工作,其中的一个竟然是那次我被
绑架时遇到的那位英俊的男人。他的代名是戈登·沃埃斯,地位似乎比其他人要高。
我虽然化着装,但他一见到我,很快就把我认了出来,我相信他一定知道莱普·惠
特就是克莉丝蒂娜·莫里斯。
他微笑着和我打着招呼:“我知道我们还会见面的,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工作。”
“我不需要说同样的话,”我冷冷地回答。
“你恨我,是吗? ”他问。“你不知道我能给予你一切吗? ”
我没有回答。虽然他长得英俊,但令我讨厌。当我进一步了解他以后,就更觉
得他讨厌。他竟然想跟我睡觉,起初他只是做一些暗示,后来就动手动脚了。一次,
我们俩单独在一起时,他恬不知耻地说出了口,叫我打了他一记耳光。但他的淫心
不改,第二次又来调戏,我拿起一个托盘向着他的脑袋狠狠砸去,把他打伤了。
事件是发生在我的公寓里。我背起了小包,准备出去工作,他向我要饮料:“
请等一等! 我口渴得很,你有饮料没有? ”
我没有说一句话就走进了厨房,当我刚要从餐厅转回来时,他偷偷溜到我的身
后,突然将我抱住,趁我不备之际,吻住了我的嘴,并试图将舌头塞到我的嘴里,
我感到一阵恶心。他将我背起来想走进卧室往床上放,我慌了手脚,来不及思索,
就抓起一个大盘子往他头上砍去,他摇摇晃晃倒在地板上,我也被摔倒在地,他的
脑门儿冒出了鲜血。
“我打死他了吗? ”我心惊胆战地想着,连忙去到楼下喊来守门员。
“什么事? ”守门员走进门里问。
“我把戈登·沃埃斯打死了。”
守门员瞪着一双眼睛:“他在哪里? ”
“在餐厅里。”
守门人快步走向餐厅,见戈登·沃埃斯倒在地上,便趴下摸他的脉搏,又看了
他的伤口,说:“没有事儿。”
他边脱着罩衫,边让我去拿白兰地酒。
我到隔壁房间拿来了一瓶,没有打开瓶盖,递给他时手臂颤颤巍巍。
“镇静! ”他说。“他想跟你上床,是不是? ”
“是的。”
“我完全想得到,你是很迷人。”
现在,我担心的是,他没有死会引起严重的后果。
“拿个床单来,”守门员说。
我拿着床单回来时,见他将一瓶白兰地全倒在戈登·沃埃斯的伤口上。当他看
到我惊惶失措的样子,说道:“这样就可以止住血了。”他打开床单,将它撕成长
条。“伤El需要包扎。”
他用布条在沃埃斯的伤口上缠绕着。
“我们应该把他送到医生那里。”我建议说。“他已经失去知觉。”
他看着我呵呵地笑道:“这里没有医生,只有我给他治疗,治不好,他就得死。”
我看了看手表,心想,我不能出去工作了。守门员将伤口包扎完毕时,呜呜地
响起了空袭警笛声。
“这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他微笑着向我解释。“炸弹随时都有投下来的可
能。这样我们就有理由说明戈登·沃埃斯是怎样受的伤了,我们可以说他是被弹片
击伤的。”
“谢谢你! ”我说。
“不用谢,我还得请求你呢! ”他敢于说出了口。“莱普·惠特! 你在柏林是
很受重视的,如果他们知道戈登·沃埃斯的所作所为,他们是注定要赔偿你的,到
时候你可不要忘了我。”
当然,我知道守门员虽然也是德国人,但他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帮助戈登.沃埃
斯,而是在帮助我。我摘下假发,梳了梳头。守门员将戈登·沃埃斯抱起来放在自
己卧室的床上。
“再拿一瓶白兰地来。”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 ”
“你随便拿来一瓶白酒吧! ”
很幸运,我又找到了一瓶白兰地。
“再拿一个玻璃杯来! ”
我去找到玻璃杯回来时,见到他正从酒瓶里喝酒,我把玻璃杯递过去,他倒了
大半杯,一只胳膊将戈登·沃埃斯扶起来。戈登·沃埃斯像死人一样,面色灰白,
很吓人。守门员让他一点点喝下去,不大会儿,他苏醒过来,睁开了眼睛,有一阵
子他没有说话,过了会儿,他向守门员说:“谢谢你,戈瑞里亚! ”
守门员微笑着说:“我没有让你的血像被宰杀的羔羊似的都流出来,否则,你
早就死了。”
戈登·沃埃斯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愤懑,但也夹杂着一种渴望,他有气无力
地恫吓着说:“我以后会对付你的,莱普·惠特! ”
我知道他不能把我怎么样。守门员看着我们俩一句话也没说。飞机从我们头顶
飞过,守门员从坐椅上站起来,望着窗外的天空,大声说:“飞机正在我们头顶上
掠过。”
就在这一时刻,一颗炸弹呼啸着从空而降,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我们都
被巨浪掀了起来。我摔到椅子上。守门员从地板上爬起来,照顾从床上被震到床下
的戈登·沃埃斯。
“弟兄们! 当心,不要炸着自己人。”守门员向着刚刚投下炸弹的飞机说。
“不要担心,我们没有负伤。”戈登·沃埃斯说着就去摸他的胸部和双腿,看
一看自己是否受了伤。
这时更多的炸弹在呼啸,在地面上爆炸。
“我们如果被自己的炸弹炸死,这算是什么事呢! ”守门员抱怨着说。他显然
觉得自己并不安全。我吓得要死。只有戈登.沃埃斯看起来比较镇静。我们都被炸
弹爆炸的巨浪冲倒在地板上,百叶窗在勾链上摆动,油画从墙壁上震落下来,一盏
带灯罩的台灯躺倒在地,但是我们没有受伤。
英国的飞机起飞了,和敌机作战。
这天早上,我仿佛做了一场噩梦。戈登·沃埃斯带来的惊吓深刻地留在我的记
忆里。
敌机轰炸不多天以后,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这天早上,薄来顿警长在国防部他的办公室里,要了一杯茶,他刚刚喝完了这
杯茶,就双手抓挠自己的前胸,趴倒在桌子上。和他在同一个办公室的史蒂文森连
忙按了呼救按钮,并上前查看薄来顿警长。等医生来到时已经太晚了。
后来,发现他是中毒而死。当人们去找送茶人时,发现送茶人已经死了,在他
的背后插着一把刀。每一个待在家里的人都为薄来顿警长的死感到难过,他是一个
正派的人,是我的一个朋友。
我去到他家里慰问那位伤心的寡妇。
“为什么他们要杀他? ”她的眼里含着热泪。“他是一个正直而忠诚的人。”
我想去安抚她,但恐怕无济于事,而且我自己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必须杀死他。
人人都在议论薄来顿的遇害。丈夫和公公也时常议论,我没有发表意见,怎么
能相信薄来顿警长是一个纳粹而被杀呢?!我从小就认识他,深知他是一个真正的英
国人,他不会背叛祖国。当然,别人也可能把我和爱德华说成是叛徒,那是无可非
议的,即使我们是被迫的也无法逃脱。
“我告诉你刘易斯,用不着去怀疑,这是千真万确的,”公公说。
“我敢以生命担保薄来顿是无罪的,他的死是别有缘故。”
“你可能是对的,但是这是一个奇特的案件,”刘易斯说。
“正是这样,我的儿子! 这年头,说不定哪一天我们也会被卷入这样的是非之
中。”
我惊奇地看着公公。
“你说什么呀? 爸爸? ”我丈夫大声问。
“刘易斯! 在战争期间,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纳粹渗透到各个角落,他们像
魔鬼一样残害人民,而且逍遥法外。”
刘易斯怀疑地看着父亲,问道:“你是一个主张应该粉碎纳粹的人吗? ”
“是的。但是,我们应该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我们承受不了纳粹的袭击,
他们无情地占领土地,疯狂地向我们进攻,不久将要拿走我们的脑袋。”
丈夫吃惊地咬着嘴唇,问道:“真的有这么恐怖吗? ”
“是的,斯通,霍华德,还有别人也都认为情况严重。”
“霍华德上校对于薄来顿之死说了些什么? ”丈夫问。
“他认为纳粹是特意要杀害他的,纳粹断定薄来顿是搜集特工人员活动并向主
要领导人汇报情况的人,杀了他就能使他们的工作顺利开展。”
我听到了这些话,觉得头晕,便走出房间。
当我向外走着的时候,听到公公说:“霍华德认为薄来顿警长不是叛徒。我也
是这样认为,但是叛徒就在我们中间。霍华德十分悲伤,十分颓丧,他觉得自己不
仅失掉了一个好朋友,而且找不到捉拿叛徒的线索。叛徒有了机会,仍然会兴风作
浪的。”
在家里没有再听到关于薄来顿案件的议论,但在许多地方仍然是许多人谈论的
话题。
几天来,我继续和一些特工一起工作。戈登·沃埃斯没敢再来骚扰,但是我不
相信他会就此罢休,说不定哪一天,可恨可怕的事又会降临在我的头上。
这天夜里,我忽然醒来,大声喊着哭着。丈夫刘易斯惊恐地看着我,问道:“
你不舒服吗? 你怎么啦? ”
我的头枕在他的胸脯上不停地抽泣着。
“克莉丝! 你为什么哭? 你受到伤害了吗? ”
“没有,”我不能不这样回答。
“你做噩梦了吗? ”
“我看见死神了,”我说着将脸藏在丈夫的胳膊底下。
“你是说你做梦见到了死神吗? ”
“不,刘易斯! 我看见了。”我哽咽着重复着说。
“你睡着觉怎么会看到呢? ”他试图使我镇静下来。“死神只是寓言故事中的
事。你梦见的是什么样子? ”
我控制着极度的忧虑不安,向丈夫解释说:“我现在还能看得到,他正在楼道
里走着,在每一个门前都要停一停,他笑着露出巨大的黄牙。”
丈夫哈哈大笑说:“我去给你拿点药,你的神经受到了刺激。”
丈夫从床上起来,拿来了药片和水。
“把这药片吃下去就会好了。”
我把药片放在嘴里,用水送了下去,然后说道:“我害怕,刘易斯! 我很害怕。”
“爸爸并没有说薄来顿警长会出现在你的前面。”
我没有说话。
“现在把眼睛闭上睡一会儿,”刘易斯接着说。
我蜷缩着靠近他,将身子尽量贴着他。一九四一年十月天气已经冷了,即使不
冷我也要紧贴着他,贴近他的身体感到安全。我恐惧地说:“我仍然看见了死神,
吓死人啦! ”
“你假如能真的看到了死神,我也能够看到。”
“你说得对,死神就在……”
“就在哪里? ”
“我感觉可能有不吉利的事情即将发生。”
“不要害怕,有我在你身边。”
刘易斯的话音温柔而体贴,像是安抚着一个孩子,药片在起着作用,我渐渐镇
静下来,睡了过去。
次日早上,我离开卧室时,还记得昨天夜里的噩梦,心想,刘易斯是对的,那
只是一个梦。但这时我仿佛依然置身梦中,恐惧地注视着楼道两边的房门,似乎死
神已经伸出魔掌缓缓向我走来,正在这惊魂未定之际,突然,有一扇房门打开了,
我不禁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尖叫。
“怎么啦? 克莉丝! 我吓着你了吗? ”
原来是约翰。
“你没事吧? 你的脸色苍白。”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做了一个……噩梦,”我结结巴巴地说。
“一个噩梦,”他迷糊不解地重复着我的话。
“很吓人,到现在我还觉得害怕。”
“你看到什么啦? ”他惊奇地问道。
“我看见死神在这个楼道里走,他查看每一个房间,像是在寻找一个人。”
“真的吗? 找到谁啦? ”他边问边寻思着。“死神在楼道里走着大声笑着。”
“不要怕,克莉丝! ”约翰微笑着。“你不是看到他在大笑吗?!这就说明没有
事。”
我的眼睛凝视着他,他瘦了,但更具有吸引力。我仍然对他爱得很深,很想立
即投入他的怀抱,遗憾的是无法做到。他的眼神里蕴藏着对我的挚爱。
“在没有看到你镇静下来之前我不能走,”他说。
“你已经使我镇静多了,”我嘴里这样说,心里却依然装着死神。
我们分开了,就在这一天,约翰驾驶的飞机在柏林被击落。
我遭受到的打击很多,约翰之死是其中最大的一次。起初,没有人愿意将这一
噩耗告诉我。
公公听到以后马上晕倒过去,他的工作很劳累,这消息使他承受不住,一连两
天卧病不起。
刘易斯放声痛哭。
“不要哭,”我劝说着,但我不知道他悲伤的真情实由。“你爸爸不会有危险,
他只是因为工作过度疲劳才晕过去的。”
刘易斯什么话也没有说,他不愿意将这一消息告诉我,知道这会使我难过,他
问我:“死亡怎么会使人发笑? ”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所做的梦。
“太可怕啦! 克莉丝! 我从未遭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他无法遏止自己的眼泪。
一个恐惧的念头向我袭来:“你不是为爸爸的病情而哭,是吗? 你向我隐瞒着
实情,是吗? 我想知道,我需要知道,你听见了吗? ”
我几乎大声嚷嚷起来。
他的嘴唇抽搐着,声音颤抖着:“昨天晚上,约翰……”
“不,不。”
我哞哞地哭出声来。
他连连点着头,说道:“死亡已经来临,降临到约翰的头上。”
这时候,我变成了嚎啕痛哭,已经身心俱裂了。
刘易斯说:“我听到约翰的死讯时,想起了你做的梦,你可能早已有了感应。
我可怜的哥哥非常勇敢,决不怕死,然而死神更强大。”
刘易斯深深吸了口气,接着说:“约翰执行的这次任务很艰巨,他的飞机在击
落三架敌机后反回基地时被击中,他的坐机淹没在烈焰之中。”
听着丈夫的叙述,好像自己被击中死亡似的,我顿时觉得像受了伤的野兽,想
向全世界的人们怒吼,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和约翰深深相爱,我想去死,想去找到
他……
“死神比约翰更强大,”我泣不成声地说。
“约翰是个好人。”刘易斯说。“我真不敢设想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没有说话,再也无法说出话来。
两天以后公公才回国防部上班,他时不时地向人说:“我绝没想到约翰会死。”
自从约翰牺牲以后,我时常梦见他,见到他像真人一样地活着,醒来时泪水浸
湿了枕头。
薄来顿死后的第三个月,也是约翰死后的两个月,我又被指派做抄录文件的工
作,这是无法逃避的,无可奈何的。
两个星期过去了,在吃晚饭时,我见到公公的眼神依然发愣发呆,饭后,刘易
斯问他:“爸爸! 你没事吧? ”
“儿子! 我有点担忧。”
他们当着我谈话很正常。
“叛徒仍然活跃在我们中间,他们向德国人证明了薄来顿忠于自己的国家,不
是叛徒,对此我相当高兴。”
“你和霍华德上校谈到过查塔姆遭轰炸了吗? ”
“谈到了。”
“霍华德上校对你说什么了吗? ”
“他和我都被列为怀疑对象,因为我们都负责MI一5 (在伦敦警察厅协同下,
活动在大不列颠的反间谍机构。)和MI一6 (活动在国外的间谍机构。)的工作。”
我丈夫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他们不会想到你和我……”
“我不知道,刘易斯! 在这一点上,我们看来是有罪的,但自己在良心上是清
楚的,”公公哀叹着。
“那么,在我们的职员中究竟谁是叛徒呢? ”我丈夫思虑着问。
“我一次又一次地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这次战争向我们提出的问题比我们想
像的要多。我们已经失去了约翰! ”
“谁知道我们中间会发生什么事? ”
我听着他们的谈话,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即使是这样,我还是继续在违心地
为纳粹工作,而没有向他们讲明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们爱我,随时随地都流露出对我的关怀。如果他们知道了我的真情,我相信
他们会告诉我应该怎样对付,但是我不能说,不能说明为什么要这样做,正像母亲
那天夜里被杀害时的心情一样,我想说又不敢说,有些东西迫使我保持沉默。
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在征服和控制着我,这可能是命运,我希望这是命运,是
命运让我背叛的,我只能背叛。命运之神那天夜晚对我说:“你是软弱的,我比你
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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