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后山坡，红旗招展，彩旗飘扬。扩音器里播放着热情奔放的主题歌：
“望横山之蜿蜒兮，
观峰壑以奔波。
瞻王河之东去兮，
闻流水而欢歌。
党号召兮抓经济，
齐动员兮影婆娑。
昔南麓之萧条兮，
今经果之殊多。
业辉煌以闻名兮，
迎外宾而研科。
改旧貌以换新颜兮，
欣楼宇之俨然。
喜民殷而物阜兮。
沐春风于人间。”
大会主席台上，高悬着“黄山人民公社山水
开发现场大会”会标，热烈欢迎县社领导莅临指导工作！”“热烈欢迎兄弟单
位领导参观、指导工作！”“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开发荒山、荒水，种养经
济作物！”的彩色标语，琳琅满目。
山坡上，新栽的杉树，毛竹、果树，横成行，
竖成线，一排排，整齐美观。
树里林间，“杉树丰产片”、“毛竹丰产片”、“果
树基地”……一块块白底红字的标志牌格外醒目。
会场，人头攒动；山头，来人络绎。
县、社干部记者在台上喝茶、交谈；与会人员不时上台签到，领取材料。
台上，县、社干部，碰头后，雷树声来到麦克风前，敲敲话筒，俯下身去：
“百闻不如一见，先参观，现场取经，后开会，听取经验介绍！”
会场人群涌动，主题歌旋律高场。
与会人员在姚发祥、姚青云他们的带领下，经养殖场，参观猪圈、牛棚；经环
山排洪渠，参观面前地插有标志牌的小麦丰产片和油菜丰产片；经田畈，参观插有
标志牌的荸荠、蓆草种植基地，经塘堰，参观插有标志牌的菱角、莲藕养殖水面。
参观人员大开眼界，振奋不已，指手划脚，热烈议论：“一个生产队办这么多
大事，实事不容易呀！”
“那满山的树洞是怎么挖出来的呢？”
“是呀！那一米见方的树洞，一人一天能挖出几个来？”
“发动难！组织难！”
“施工更难喏！”
“全社的典型，社里肯定投了资！”
参观回来，县、社干部、记者、各大队书记走上主席台上就坐。
花容月貌的秦白棉、秦秀丽，一经打扮，花枝招展，通身焕发着少女诱人的光
彩。她俩提瓶给坐在主席台上的人续水，接着给台下的人续水。她俩的出现，也引
起了人们一阵议论：“这两个姑娘细皮白肉，不象农村的女孩呀！”
“还不是从县招待所请来的服务员！”
年轻的公社秘书周红旗在主持会议，站在支麦克风前：“下面开会，大会第一
项，请雁岭大队范坡生产队队长姚发祥同志介绍发展多经，开发山水的经验。大家
欢迎！”周红旗说着带头鼓掌。
台上台下，人们热烈地鼓掌。
姚发祥目光炯炯，温和而热烈，英姿勃发，表情腼腆而庄重。他身穿藏青色中
山装，跃上主席台，迅步走到麦克风前：“首先，我代表范坡生产队的全体父老乡
亲向莅会的领导、来宾表示热烈欢迎！”说着，起劲的鼓掌。
台上台下热烈地鼓掌。
姚发祥摸出两张发言稿来：“各位领导，与会的各位大叔：我们范坡生产队是
雁岭大队出了名的穷队，全队一百零三个人口，八十六亩田地，其中水田六十六亩，
多是陈水田、低产田，正常年景人均口粮才二百六十斤稻谷，群众吃的是半年糠菜
半年粮。社员外出逃荒，干部无人当。县领导张组长来我队蹲点，通过做工作，六
月份我领了队长的职。在党的‘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方针政策指引下，在各级
领导部门的指导扶持下，我队走上了开发荒山荒水，发展多种经济的生产道路。这
是一条以农为主，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的，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必由
之路。
上哪些项目，通过考察调研，根据本地自然条件，我队养了八条牛，两头母猪，
养优质莲藕五十亩，家菱角五十亩，栽杉树三十亩，栽竹、梨、桃、栗各二十亩。
为了全面完成我队的生产任务，重点发展多经，我队成立了农业、畜牧、水利、
多经四个作业小组，各个小组各自为战，对多经发展协同作战，保证重点，突出一
个多字，那就是突出多经发展。”
听会人喜形于色，周红旗却多了一份自愧不如的羞涩，不时掏手帕擦汗。
秦白棉上台给姚发祥送上一杯开水，接着给主席台上就坐的人续水。
秦秀丽在台下给与会人员续水。
姚发祥喝了两口水：“在多经生产上，我们狠抓了三个‘落’字。第一个‘落
’字，是任务落实到户；第二个‘落’字，是质量落实作业小组；第三个‘落’字，
是干部负责落实到片。
引进一个激励机制。那就是检查、评比、奖惩机制。成立一个由队长、会计、
记工员组成的考评小组。通过检查、评比，好的，前三名进行将励，奖粮、奖工分
；差的，后三名进行惩罚，扣工分。
在我队发展多经近半年的历程中，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好人好事层出不穷，
在会上表扬，在壁报上宴传，进入评比记分。
通过发展多经的实践，我们的体会是：政策是灯塔，领导是关键，群众是根本，
措施是保证。
我回报完了。”
“哗哗哗！”会场掌声雷动。
如上台下，人们起劲地鼓掌。
台上，姚发祥左右鞠躬。
与会人员交口称赞：“这讲得好！做得好！”
“不！做得好！讲得好！”
“奇材！”
“特材！”
“这孩子真了不起！”
“孩子？”
“你没听他发言，讲话还带童子音呀！”
“大会第二项，请枫树大队刘书记作表态性发言。”台上周红旗主持着，鼓掌
欢迎。
一个皮肤白皙、五官端正的中年人来到发言席前。他是枫树大队党支部书记刘
金财。
“今天我来贵大队范坡生产队参观、听会，大开了眼界，增长了知识，深受感
动，鼓舞了斗志，坚定了信心！”刘金财说着停了停，“范坡的山绿了，种上了发
展多经的种苗，播下了保障供给的希望，必将结出发展经济的累累硕果。范坡的水
畅了，沟渠纵横，排灌有序，洪能排，旱能灌，范坡的农业生产必将旱涝保收，五
谷丰登。范坡的牛满栏，猪满圈，六畜兴旺。总之，我看了一个以农为主，农、林、
牧、副、渔全面发展的先进典型。我预见，范坡在不久的将来定能建成一个土地平
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世外桃园。
散会后，我将范坡生产队山水开发，发展多经的先进经验带回去，去开发我们
枫树大队的山山水水。开工前，我将热忱地邀请姚发祥同志亲临指导，完工后，我
将申请在坐在领导前去验收！
我的发言完了。”
“哗哗哗！”台上台下掌声雷动。
“下面请古岭大队熊书记讲话。”周红旗主持着，鼓掌欢迎。
走上发言席的，是个脸庞黝黑，身材结实的青年人。他是古岭大队党支部书记
熊木生。
“我大队人口，八百余口，田地四百亩，人均耕地不足五分亩，穷山恶水共四
千余亩，是片广阔的土地资源。现场会后，我将范坡生产队山水开发的经验带回去，
组织发动群众，规划水系。平整山场，挖山打洞栽树，栽经果树。我计划一年开发
山水共一千亩，分四年完成全大队的山水开发任务。
我的话完了。”
“以上姚发祥队长的经验介绍，刘书记、熊书记的表态发言，各有特色，异彩
纷呈；共同的特点是简短精练，语言生动，鼓舞人心！催人奋进！他们的发言主旨
鲜明，有感受，有雄心，有规划，有目标，有魄力，有干劲！我看关键是会后行动
和落实！”雷树声说着，呷了口水，“今天大家到范坡生产队来参观，看到了现场，
听到了经验。我看，范坡经验第一条是成立作业小组，组自为战；第二条是任务落
实到位，干部包片；第三条是检查评比，奖惩分明。”
台上台下鼓掌，会场掌声雷动。
周红旗来到台前：“下面发两条通知。一、明天上午八点，在公社召开各大队
书记、大队长会议，部署山水开发，发展多经工作；二、今天会议生活费放发标准，
人均两块钱，由各大队会计在公社张会计处领取；范坡生产队有关会议服务人员也
按这个标准领取。”
“哗哗哗！”台下掌声一片。
范坡队部里，在召开社员大会。
姚发祥在作总结发言：“各位父老、全体社员同志们，上月二十日，全社发展
多经现场会在我队召开。这是党的方针政策指引的结果，全体父老乡亲，社员群众
努力的结果。会后，全社都在学范坡，范坡怎么办？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
看范坡发展多经也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因为你不进别人进嘛！如何保住范坡这
个全社的先进典型，这是今天会议的主题，各个作业组，尤其是多经组要制定下步
发展规划，这是今天会议布置的任务。我的话完了。”
会场掌声一片。
会议主持人姚青云发言：“下面，请我们的老点长尤常新同志作临别增言！大
家欢迎！”姚青云鼓掌，台上鼓掌。台下社员莫明其妙，掌声寥落。
尤常新头发不整，皮鞋不亮，小脸憔悴，来到台前，说话有气无力：“范坡的
父老乡亲们，我今天是负荆请罪来了！在范坡蹲点期间，我浮夸，打骂群众，强迫
命令群众，多吃多占，作风腐化堕落，‘五风’俱全，罪恶深重……”
“尤常新，你去年十一月九日傍晚到没到夏墨兰家？”姚福全从坐位上站起来
问。
“到了！”
“做什么？”
“我向她求欢！”
“啊！干部偷夏墨兰将大白于天下！不是我姚福全！”姚福全喊着跳着跑出去
了。
“尤常新，去年十一月九日傍晚夏墨兰喊抓贼，到底是抓谁？”唐前江从坐位
上站起来问。
“是抓我。”
“那个贼是谁！”
“那个贼是我！”
“啊！偷夏墨兰的贼不是唐前江！”唐前江呼着喊着跑出去了。
“咄咄！”有人吹口哨。
“呸！”有人吐口水。
“咚！”有人扔破鞋。
姚发祥示意秦迭贵、姚发春保护尤常新。
姚青云宣布：“散会！”
雁岭大队在召开贯彻范坡现场会议精神的会议。
“对‘发展经济，保障供给’这一发展国民经济的方针，贯彻得好，行动得快，
形势喜人的闪光点在范坡，整个黄山公社，各个生产大队都在借光，作为近水楼台
的雁岭大队怎么办？”张云飞的讲话，提出了一个催人奋进的课题。
围绕张云飞的讲话，与会人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山水开发，首先是选准场
地，其次是选准项目！”
“按古岭大队熊书记的规划，有山便开，四年开完四千亩！”
“发展经果林，要选准品牌，在我们这里种苹果就不行，种荔枝也不行！”
“果树苗，凤毛麟角，贵呢！还要大量的资金呢！”
“挖树洞，漫山遍野的，要人挖，人从哪里来？”
听着一片叫苦叫难的声音，张云飞眉头渐蹙，闷闷不乐地抽着烟，抽着，掐灭
烟蒂：“范坡经验有哪几条？适不适应大队的多经开发工作？”张云飞提出贯彻范
坡会议精神的核心。
“第一条，组建作业小组。这一条是加强领导，成立领导小组”张云飞说。
“这一条经验好学，纸上文章，方书记任组长，唐大队长任副组长，成员三名、
五名任选任配。”刘耀宗说。
“组长还是唐有生合适，这是行政工作，行政一把手挂帅就够重视了！”方树
华说。
“第二条，任务落实到位。这一条是山水开发工作的主体，牛鼻子，是山水开
发工作的抓手，必须抓住。”张云飞说。
“这一条必须野外作业，落实山场，面积作物品种，树洞规格，树洞数。”支
委唐新民说。
“第三第是检查评比、奖惩分明。这是激励机制。”张云飞说。
“这一条经验也好学，同样是纸上文章。”刘耀宗说。
“可以加重奖金的含金量，在这项工作中，成绩突出的可选拔进各级领导班子，
可吸收入党！”张云飞说着，停了停，“相反，在这项工作中，行动不力，严重拖
后腿的，要加重惩处！”
张云飞的一席话，说得方树华低下了头，汗颜满面。
雷树声办公室里，张云飞与雷树声，一边抽烟，一边谈工作。
“雁岭大队的工作局面被动，再不抓一下就落后！”张云飞说着，停了停，
“把有生气的，朝气蓬勃的力量充实到领导班子里来！”
“谁？”雷树声侧目张云飞。
“范坡的姚发祥！”
“年纪轻，阅历少！”
“姚发祥在参加处理水库工伤事故中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范波的山水开发现
场会是开得很成功的！他那个经验介绍材料写得简明扼要，语言精练，是不是你们
公社加工的？”
雷树声歉意满面地摆着头。
“老实说，他那篇经验介绍材料就是县委秘书也写不出来！年轻怕什么？康熙
帝皇八岁登基呀！”张云飞说着，停了停，“威信靠自我建立，靠组织培养呀！”
自从张云飞来黄山蹲点，雷树声对张云飞是言听计从，他深知张云飞所处组织
部副部长位置，说话的分量，对他这个公社书记升迁攸关，再说，县委在黄山蹲点，
是黄山的荣誉，成功，一荣俱荣；反之，一损俱损。公正地说，姚发祥是一枝好苗
子，朝气蓬勃，出手不凡，办事成事，有影响，有轰动。此时，雷树声对姚发祥的
考虑甚至比张云飞还要全面，半天，发出了一句耐人寻味的疑问：“安个什么职务
呢？”
新堰水利工地，红旗招展，坝样高悬。
热情奔放的主题歌旋律悠扬。
姚发祥和姚发春带领部份社员在新堰边上维修和加固堰坝。
“你们在搞水利兴修穿插战呀！”唐有生远远地走来。
“我们的水利工程检查制度是雨后查雨前修！确保汛期不破坝，旱季不渴水！”
姚发祥说着走上来。
“确保发展国民经济方针既开花，又结果！”唐有生望着水面的菱角禾，补充
着。
“是呀！这堰里牛角菱面积是三十亩呀！”姚发祥说着掏烟。
“发展经济，开发山水，范坡是搞起来了，可雁岭还没头绪呀！”唐有生与姚
发祥蹲在堰坝上，一边抽烟一边谈。
“有你们这些老杆子，还愁开发不起呀？”
“不行！新工作得有新的领导班子，新的举措！新的有生力量！”唐有生说着，
目视姚发祥，“得从范坡抽人去！”
“范坡！”姚发祥警惕起来。
“对！”唐有生以挑衅的目光看着姚发祥，“我就看中了你！不，组织看中了
你！”
“我！”姚发祥惊讶，“范坡的担子就够我挑！”
“范坡的担子你必须办移交！”
“移交，交给谁？”
“交给姚春生，姚康旺！”
“姚康旺外出呀！”
“我们做了工作，最近要回来！”
姚发祥沉默，唐有生期待。
“真要我去，姚青云、李正端、秦迭贵他们必须带去！”姚发祥慎重地。
“职务不好安呀！”
“当工人嘛！”
后山坡，果树林里，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杉树丛中，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
而繁阴。
姚青云带着多经组男女在花里林间中耕、除草、施药、追肥。
姚发祥来到姚青云身边，两人蹲在地上商量着什么。
秦油松背着喷雾器，憨笑地走来：“今天我给果树除虫，凡是需要除虫的人，
今天可以借光，将衣服一脱，往树边一站，我给你淋个透！”
“你将衣服脱下来，张开嘴，我给你来个内外透哩！”秦秀丽说。
“对！将衣服脱下来！率先垂范呀！”
众人凑兴。
说笑声中，姚发祥来到秦白棉身边：“看来要进行战略转移呀！”
“转移！到哪里去？”秦白棉惊讶，“这里扔给谁？”
“去大队！去开发全大队的山水呀！”姚发祥兴奋地，“这里是全大队的一部
份呀！”
“你的队长任职期满啦？”秦白棉眉飞色舞。
“哪有任期五个月的队长？”姚发祥目光炯炯，温和而热烈，表情庄重。
“哪！队长的任期到底是多长？”秦白棉翘首横山，迷惘而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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