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五捕鼠(2)
开客栈的人家,不能养狗,怕吓跑客人;而猫,却是必养的。因为没有猫,
老鼠就会在灶房天天开宴席。金兰养的黄猫,跟她一样面目丑陋:夹眼角,歪嘴,
七长八短的胡子没一根顺溜的。它爱睡在柴灰上,浑身脏兮兮的,灶坑也就成了
它的窝。有几次,金兰生火,没注意到它还在柴灰上美美睡着,差点把它堵在灶
坑烧死。别看这猫模样怪诞,捉老鼠可是一把好手。老鼠闹得凶的时候,它一天
能捉七八只。金兰常想,游走于三铺炕客栈
的老鼠们,一定恨它恨得咬牙切齿。万一有一天黄猫死了,它们还不得蹿上
房梁开庆祝会呀。
听说官府为了鼓励百姓灭鼠,捉一只老鼠,奖励铜钱五分。金兰想自己闲着
也是闲着,不如和黄猫捉老鼠,挣一分是一分。她在客栈的各个角落,下了捕鼠
夹,然后把黄猫圈在灶房,让它一意捕鼠。黄猫已经习惯了捉到老鼠,就把它消
灭掉。可如今吃掉老鼠,等于吃掉了钱,金兰不许。她一旦从门缝觑见黄猫捉住
老鼠,要享用了,赶紧冲进灶房,将其夺下。黄猫愤怒地竖起胡子,喵喵叫着,
不明白为什么该吃的东西,却突然不让吃了。
黄猫有了抵触情绪,捕鼠就没热情了。金兰晚上睡觉,能听见灶房的老鼠窸
窸窣窣地响了。早晨起来,不是发现竹篮的干粮被糟蹋了大半,就是看见剩在案
板的肉被啃得面目皆非。不用说,这都是老鼠趁黑干的。而且老鼠故意气她似的,
将米粒似的黑屎,遗留在灶台上。一想起它们享用了一夜的珍馐美味后,清晨鼓
着圆溜溜的肚子回窝睡觉了,金兰就为猫的怠工大为恼火。她捉住黄猫,掐它的
脖子,想着吓唬吓唬它,它就不敢对横行的老鼠袖手旁观了。哪想到她教训黄猫
的时候,被推门而至的翟役生撞见了。
做太监的,在人群中,还是觉得孤单吧,他们特别喜欢养猫养狗做个伴,翟
役生也不例外。他初来傅家甸时,身穿灰布长袍,脑后吊着单细的长辫,肩搭蓝
布行囊,怀中抱着的,就是一只雪白的猫。这只被劁过的猫,叫声与别的猫不一
样,其声凄厉,类似猫头鹰。白猫跟金兰的黄猫合不来,它们常常怒目对峙。白
猫懒于捉老鼠,被翟役生养得肥嘟嘟的,娘娘一样供着。晚上翟役生睡觉时,它
就蜷在枕边陪伴。金兰看不惯它,早有除掉它之意。可未等她动手,白猫把自己
除掉了。有一日它享用鱼骨,
一不小心,粗大的鱼骨竟然卡在喉咙,只一忽儿的工夫,就断气了。翟役生
非常伤心,他抱着它,想找棵果树,把它埋掉。可他在傅家甸转悠了一天,也没
发现一棵果树,只好把它埋在榆树下。那棵榆树就是崩爆米花的人常倚靠着的,
翟役生说这样,冬天时白猫也不会觉得冷。没了心爱的白猫,翟役生就把心思转
移到黄猫身上,每次回到客栈,只要带了吃的,总先喂给它。不过,黄猫吃了他
的,并不领情,翟役生召唤它,它从不靠前。有天晚上,翟役生用了三盆水,细
致地为它洗了澡,将它小心翼翼地抱到枕畔。可是黄猫伴他还不到一袋烟的工夫,
忽地站起来,抖了抖湿漉漉的毛发,又去灶坑的柴灰上睡去了。金兰在心里直乐
:白瞎了那三盆清水了吧?
翟役生见黄猫被金兰掐得四爪乱蹬,以为要置它于死地,照着她的背就是一
拳。金兰一个趔趄,黄猫就此脱身。它落地后没有溜掉,而是前腿支起,后腿蹲
下,昂头挺胸的,端端坐在那儿,如同判官,冷冷地看着金兰受翟役生的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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