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巴黎和会上的中国外交迷失(3)
可是,前来参加巴黎和会的中国人,以及在中国的知识界中人,却对和会有
着非常不切实际的幻想。连老于世故的外交总长陆徵祥,都一相情愿地以为,中
国作为一个大国,理所当然地在和会上名列第一等级,有5 位代表。未加细想,
就派出来5 个正式代表。可是,当中国代表团到了巴黎才知道,中国被排在最后
一个等级,只能派两人出席和会,而且出席会议的人数,不能超过法定人数,就
是说,准你派两人,就只能出席两人。会议开始之后,若干被第三等级的国家,
经过力争,全权代表人数得以增加,巴西、比利时和塞尔维亚均增加1 席,但
“中国仍属向隅”。7 这让中国很没面子。也一度让率团出席巴黎和会的陆徵祥
很是为难,5 人中的王正廷,是代表南方政府的,凡事必争,使得问题更加复杂,
代表团经过反复协商,最后决定5 人轮流出席,而北京政府最后拍板,中国代表
团的名次顺序为陆徵祥、顾维钧、王正廷、施肇基和魏宸组,由于陆徵祥的身体
不好,实际上,最有才华的留美学生顾维钧,成了事实上的首席代表,这对中国
人在和会上的折冲樽俎,大为有利。8 可惜,弱国无外交,在会上占理,却在实
际中讨不到半分便宜。
尽管一上来就吃了瘪,脸面无存,但中国代表团还是想在和会上争取最好的
结果。他们的目标,是一揽子解决自鸦片战争以来,使中国成为半殖民地的所有
问题,按照顾维钧的说法,可以归为7 项:一,解决二十一条和山东问题;二,
归还旅顺、威海等租借地;三,取消在华领事裁判权;四,归还在华各地租界;
五,撤走外国驻军;六,取消外国在华设立的邮电机构;七,恢复中国关税自主。
为此,代表团各个成员还分头“备课”,写出备忘录。9 当然,中国代表团的底
线,是解决山东问题。事实上,中国代表团在和会上所能据理力争的,也只有山
东问题。日本的态度,不言而喻跟中国正好相反,肯定不能放弃已经吞到嘴里的
肥肉。而且,审时度势,日本根本不认为他们的意愿会落空。但是,鉴于一战后
整个国际的形势,讲求国际道义的呼声开始高涨,日本在死咬山东权益的同时,
也不得不半吞半吐地说他们对中国没有领土欲望,尊重中国对于山东和青岛的主
权,一旦时机成熟,就将归还山东的权益。这就是所谓山东权益的“间接归还”
说,显然,中国人对于日本人的这种承诺,没有放心的理由,谁知道这个无头账
会赖到什么时候去。因而一再强调,既然日本已经同意归还,莫如现在就直接归
还的好。
1919年1 月28日,中国首席代表顾维钧关于山东问题的陈词,一度使这个问
题闪现出一丝曙光。这位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高材生,用一口流利的英语,从山
东的历史讲起,三言两语就阐明了山东和胶济铁路对于中国的重要性,同时引经
据典,引证国际法名家的见解,说明尽管在战争期间,德国在山东的特权为日本
所得,而且中日之间为此签订了相关协定,但由于中国的参战,情形发生根本改
变,而且中日之间的协议,出于众所周知的理由,中方是迫于无奈,从法理上讲,
战败的德国显然无权将山东权益转交他国,因此,和会理所应当让中国直接收回
山东的权益。而日本代表牧野男爵的发言,则相形见绌,一方面不得不承认大道
理,说对中国没有领土野心,一方面又坚持不肯归还强占地山东权益。本来就不
占理,如果加上那时代日本人说英语惯常的毛病,口音过重,还多少有点含混不
清,估计不少与会者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所以,双方发言过后,各国代表纷
纷上前跟顾维钧握手,而日本人则被冷落在一边,情形颇为尴尬。10顾维钧后来
回忆说,在他发言之后,“威尔逊总统走过来向我表示祝贺。随后,劳合? 乔治、
贝尔福、蓝辛也都跑过来向我祝贺。威尔逊总统和劳合? 乔治都说,这一发言是
对中国观点的卓越论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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