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逃亡行(4)
——宋后家属并以无辜委骸横尸,不得殓葬。宜敕收拾,以安游魂。
但皇帝并未采纳。
生前侍奉宋皇后的杂役小宦官们,心生怜悯,共同出钱,将宋皇后一族收葬
于皋门亭的宋氏墓地。
宋皇后一族于光和二年(178年) 十月被杀,而陷害他们的主谋王甫于翌年光
和三年四月被阳球所杀。
诛杀宋氏后,王甫自认为已经完全铲除报复势力,可以高枕无忧了。孰不知
只不过半年,便自取灭亡了。
王甫已被处死,民众对其先前所作所为的评价也发生逆转。他的有罪相反就
证明了宋皇后的清白。红珠也没有必要继续逃亡,然而,她却说:“产前不愿长
途跋涉。”
并以此为理由,不肯返回谯县的曹氏娘家。
——确实如此,这是第一胎,加之丈夫宋齐被杀,就是不爱动。内心的伤痛
未痊愈之前,就随她意吧。
曹家这样理解。
实际上,是因为红珠早已喜欢上了北地的生活。身为匈奴单于一族於扶罗的
幕舍之客,她很习惯现在的帐幕生活。
嫁入宋家实为一场噩梦,要早日忘记。——红珠常常这样劝说自己。
和宋奇结婚并非有爱。直到婚礼当日,红珠都未见过宋齐,这在当时是极为
普遍的。婚后,宋齐把贵族特有的傲慢表现在平日的生活中,这让红珠内心极为
厌恶丈夫。连红珠自己都觉得奇怪,当得知丈夫遇害后,相反对丈夫的厌恶之感
愈加强烈。
曹操抱怨妻子冷漠时,红珠说自己也很冷漠,这确实是红珠的真心话。只不
过冷漠只是对丈夫而言,对堂兄曹操红珠却感觉胸中似在燃烧。在临汾遇见匈奴
於扶罗时,她也感到一股热情。
当时的临汾在现今临汾市的南方五十里处。该地临近黄河,东汉末期,有很
多汉族和匈奴在此杂居。东汉朝廷驯服了匈奴,想让他们做忠实的看家犬。於扶
罗虽是年轻的匈奴贵族,却有很强的亲汉倾向。曹家之所以选择於扶罗庇护红珠,
就是因为他理解汉文化,又富有豪侠心肠。
据说,於扶罗的亲汉倾向,源自父亲羌渠的影响。羌渠忠心于东汉,可以说
没有人比他更可靠了。
先代单于故去时,东汉当然希望羌渠继位。但是,呼征却最早宣布要继承单
于之位。
某日,於扶罗来到红珠的帐幕,说道:“我们这些帐幕将要向北移动,请公
主暂时前往解池关家,一路会配有护卫。”
在匈奴,一般称呼汉族贵族女性为公主。所谓公主,原本指皇帝之女,但并
非皇帝之女的王昭君等也被称为公主,这种习俗当时仍在沿用。
“我也要北上,请带我同行。”红珠说道。早已与帐幕的人熟悉了,她不愿
离去。
“不可,你尚有身孕。”
於扶罗笑道。红珠的肚子已经明显变大。
王甫处刑的消息已经流传开来,红珠早已不是亡命之徒。於扶罗前一阵就开
始劝说红珠返回谯县,并送信叫朱绪前来迎接。而红珠也写信给曹家,说生产前
不会回去,朱绪无须前来迎接。
於扶罗虽逐渐理解红珠的心情,但又没有理由将马上临盆的红珠带往北方的
单于庭( 匈奴的根据地,靠近如今的呼和浩特) 。
“此处为我的游牧地,肯定还会率帐幕众人来此,到时一定要联络关家。”
於扶罗如此劝说,终于红珠同意前去关家。
单于庭的气候和风土确为严酷。但於扶罗除此理由外,不带红珠随行还另有
原因。
此时的匈奴,正形势紧急。
洛阳派来的护匈奴中郎将张修,已经斩杀新单于呼征。前来报信的急使,到
达临汾的於扶罗帐幕后,刚一下马,便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医治后才无大碍。
事态已经甚为严重。
汉朝当然希望更亲汉的羌渠继承单于之位。张修岂能未经提前沟通,便突然
斩杀呼征来解决继位之事呢?护匈奴中郎将就像帝国主义时代殖民地的总督,拥
有某种程度的独断权。因为若是逐一请示直至得到洛阳的许可,那将无法采取紧
急措施。身在异域,被异族包围,紧急情况下的独断也是迫不得已。
然而,张修的行动,恐怕已经超越了此权限。虽说是臣属国,但也不能突然
杀害其国王。
被杀的呼征和由张修新立为王的羌渠,同为单于一族,但是各自拥有直属部
下,分别率领若干个帐幕群四处游牧。
呼征的部下当然极为愤慨。他们纷纷从游牧地返回单于庭。
杀害呼征之人是张修,并非新单于羌渠。然而,羌渠由张修拥立继位,羌渠
之子於扶罗无论如何都要回到父亲身边。
这并不是一次纯粹的回归之行,途中必会有血雨腥风。
四
曹操在解池关家暂住不久后,便与曹仁和群旋,三人一起外出旅行。关于红
珠途中遭劫之事,实际上没有人会追究到曹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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