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一千两百年后，西安城外有一所公厕。如果你曾经去西安旅游过，或许你就可
能在这个不起眼的茅厕大解过。这个不起眼的公厕和城里所有的公厕一样污秽不堪。
无数男人和女人，大人和小孩在此蹲享排泄的快感，或许还有些急不可待，苦寻蹲
位不着的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于其外围小解。在此匆匆而过, 留下一泡热尿的人们
全然不知，这供人排泄的地方在一千二百年前发挥着完全相反的作用。一千二百年
前，这里是一座酒楼。

　　长安城里最有名的酒楼就叫“长安楼”。“长安楼”从前只是一个小酒铺。卖
货真价实的好酒，烹份量十足的佳肴。之所以发生从“铺”到“楼”的量变。完全
是拜李麒年的聪明才智所赐。

　　“我打小就热爱艺术，相信理想，于是来长安搞理想，结果被理想搞了，就堕
落成了一个开酒铺的，整天和钱打交道。”

　　这是李麒年的个人经历自述，李麒年就是这间酒楼的老板。李麒年本来是学音
乐的，年轻的时候试图到长安来一鸣惊人，结果是最后从事了与其所学专业完全不
对口的餐饮业。但由于李麒年是知识分子，很快想出一辙。

　　史载：开元九年，十九岁的王维初到长安，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如今的王维
已成一代偶像。追忆往昔，老王有诗一首，其中一句为“相逢意气为君饮, 系马高
楼垂柳边。”

　　李麒年想长安一百零六坊，酒铺不计其数，柳树更是成千上万。况且这些年经
过大规模城市规划，就算你王维自己也不一定知道当年是在哪一坊哪一间酒楼的哪
一棵柳树上拴过马。想着于是在自己家店铺上挂起一条巨幅横幅“国家科举考试指
定酒楼”，店里再挂上王维手握本店品牌酒“高中大曲”的巨幅画像。

　　由于长安文青数量惊人，以及“肖像权”这一条尚未列入《唐律》等等原因。
“长安楼”名震长安。销售额呈直线增长。短短几年，“长安楼”楼层加高，包厢
增多，酒开始掺水，菜开始减量，以“不求实惠，但求名贵”为宗旨。酒菜都是出
了名的贵。但依然生意火爆，酒鬼如织。从早到晚，川流不息！乐得李麒年整天躺
在二楼里间的胡椅上感叹身为一个大唐子民的优越，你想若不是身逢盛世，哪来这
么多吃饱了撑着的### ？没有这些### ，他李麒年赚谁的？

　　“嘿嘿，他妈的世道。”李麒年整天看着楼底的客人笑骂，得意非凡。

　　开元二十九年某月某天，有一中年男子，器宇轩昂，气度不凡，信步走进“长
安楼”。被酒保叫醒的李麒年走下来楼来，就发现柜台上多了一堆钱。来人说我要
包下整座“长安楼”。李麒年一抬眼皮说那这点钱恐怕不够。话音刚落，李麒年的
眼前又多了一堆钱，比刚才那堆还要大堆。李麒年马上问要请谁，几位，什么时候
吃，要不要小姐陪，小二，快上茶，先生，里边请！

　　来人说不用，你们这里平常文人多不多？

　　李麒年说多，特别多，除了苍蝇，就是文人。

　　“那好，你给我拟一份单子，定一个日子，让他们都来喝酒，全算我的，菜，
酒，只管上。记住，千万别替我心疼钱。”

　　“怎么称呼？”

　　“叫我李白，来迎春馆找我。”

　　李麒年于是成了长安城第一个认识李白的人！

　　晚上，李白在迎春馆喝着酒长吁短叹，心想这长安的气魄真是四川那小农村没
办法比的啊。今天这情形要在四川这么照搬一回，明天就不用上街了，可你瞧人店
老板，没事儿一样，真真是见多识广，品位惊人。很自然地李白开始憧憬自己几天
后名震长安的情景。

　　李白挂着微笑在欢乐的憧憬和酒精的作用中沉沉睡去，嘴里念念有词：“嘿嘿，
吴筠，老王八。”

　　是晚，李白也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远在四川的有钱老爸心存感激！


  　--------
　　红袖添香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