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包发达的爸爸在包发达“哇哇”坠地的时候兴奋得要死，认定老包家从今以后
的希望就在这个带把儿的孩子身上。由于老包从小没有读过什么书，打懂事起就跟
着他爹，包发达的爷爷卖豆腐花。所以自然也想不出一个气势磅礴雅俗共赏的名字
来。只能依照中国普通百姓的传统习惯把对于孩子的殷切希望赤裸裸地表达在名字
里。而包发达的人生也确实如同大部分中国普通百姓的人生一样，有一个霸道的名
字走的却是窝囊的路线。从他叫包发达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一辈子和铜板，豆腐花，
算盘打交道。其实包发达小时侯也张得虎头虎脑，就算不是聪明伶俐也完全看不出
像一卖豆腐花的。可惜老包短命，死得早，否则老包勒紧裤腰带，让包发达继续读
书，就算以后成不了豆腐进士传段佳话什么的，当个豆腐文青问题应该不大。无奈
造化弄人，早年丧父的包发达十一，二岁的时候不得不走上了和他爹。他爷爷一样
的道路，每天早晨早早起床，在长安接头挑担叫卖。小时候不象出自豆腐花世家的
包发达长大后却体现出了当一个街头小贩的天赋。有付天生的好嗓子。在长安当一
个小贩竞争相当激烈。在这个大唐的文化中心卖豆腐花，卖的是吆喝，你的豆腐花
好吃不好吃是其次，关键是你的吆喝要抑扬顿挫，掷地有声。充满了节奏与韵律的
美感。包发达的声音具备以上全部特质。所以，包发达成为了一个比较成功的卖豆
腐花的街头小贩，而照此发展下去，包发达很有可能成为一个很成功的卖豆腐花的
街头小贩，今后还很有可能靠卖豆腐花攒一笔小钱，讨一个婆娘，生一大堆孩子，
再让这堆孩子继续将包家的豆腐花手艺发扬光大，因为以包发达的受教育水平来看，
不可能有“再穷不能穷教育”的觉悟。
卖了小半辈子豆腐花的包发达本人也基本按照以上思路构建自己的人生。从未
想过自己除了卖豆腐花之外，这被子还能有第二条人生道路可以走。
直到开元二十九年冬至之前的一天。
开元二十九年冬至的前一天，是包发达爸爸的忌日，包发达决定放下手里的活
计去集市买点纸钱，炮仗给他爹上坟。结果包发达跑遍了全长安的杂货店均被告知
炮仗断货。
孝子包发达站在长安他能找到的最后一家杂货铺门前苦苦哀求说老板，求你帮
忙找着，今天可是我爹的忌日。老板说真没办法，今天早上全被人买走了，不光我
这儿，全长安的炮仗都让人买光了，你告诉你爹，不是你不孝，今年炮仗先欠着。
包发达眼含热泪，眼看就要哭出来。小贩一指前面一辆马车，说：“就是那俩
搬炮仗的，今天天不亮就买光了全城的炮仗。”
不远处真有一辆马车，马车下也真有俩人在往车上搬炮仗。包发达看着那些炮
仗，再也忍不住了，冲过去，人还没到就一嗓子哭了出来；“爹啊！”。
于是，开元二十九年冬至前一天早晨八点的长安东市所有人都被包发达这发自
内心的报孝无门的委屈，无奈震倒了。简单的两个字经过长安街头豆腐花小贩包发
达浑厚却充满磁性男中音的演绎，迸发出直指人心的震撼力与感染力。
长安东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个满脸通红，热泪盈
眶，冲向辆马车的衣衫伛偻的中年男人。马车前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很明显地也被
吓坏了。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你儿子啊？”
“他不是叫你爹吗？”
“长安的傻子还少吗？”
“要不你问问。”
高个子伸手一拦包发达说；“你有什么毛病？”
包发达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炮仗，炮仗，求您二位，匀点儿炮仗给我
吧。今天是我爹的忌日。他老人家辛苦大半辈子，就我一儿子啊，我要不，那可就，
爹啊。”眼看又要哭。高个子一挥手说不行。这鞭炮我们老爷定了。话音未落，矮
个子一把堵住高个子的嘴，对包发达说；“你再吆喝一嗓子。”
包发达没明白。高个子也懵了。矮各个子迅速地从马车上抽下了一封炮仗，在
包发达面前晃晃说你再吆喝一嗓子，这炮仗归你了。高个子说那怎么行。矮个子说
你别吵，让他吆喝，高个子一想，明白了。转过来，也笑眯眯地对包发达说；“快，
吆喝一嗓子。”
这下轮到包发达害怕了，说；“爷，刚才小的犯混，这炮仗我不要了。”
“别怕，咱哥俩不玩仙人跳。真的，你吆喝一嗓子，这炮仗归你了，另外，吆
喝好了，还有一美差。”
“美差，挣钱，知道不？”
“卖吆喝就有钱挣，你蒙我呢？”包发达不信。
“真的。”
“我吆喝什么？”
“你平常干嘛？”
“卖豆腐花。”
“好，就按你平常吆喝的来。”
“对，要不遗余力。”
于是包发达扯脖子拧腰，昂首挺胸，字正腔圆地扯了一嗓子；“卖，豆腐，花
哩。”
“哩”字落地，高个子矮个子喜出望外，“啪”地就把一封炮仗拍到包发达手
上，一拍包发达。
“兄弟，好嗓子。这么好的嗓子你怎么不露呢？”
“现在机会来了，炮仗归你，还给你指条路。”]
“对，财路。”
“今天下午，祭完你爹，赶紧来长安楼。”
两人一唱一和，把包发达唬得晕头转向。
当天下午，将信将疑，忐忑不安，老实巴交的长安街头小贩包发达来到“长安
楼”。发现楼里已经有了不少熟面孔。有卖水果的陈三，有磨剪刀的老七，还有放
羊的小六，最离谱的居然还有他们家隔壁街妓院龟公和天天在那一带打更的更夫。
就在包发达疑惑不解的时候，楼上走下来一个小眼睛的胖子，清清嗓子，叫了
一句；“各位，安静。”
“我叫李麒年，把大家叫到这儿，各位一定很奇怪。各位来自不同岗位，却有
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都有一好嗓子。所以，你们出嗓子，我出钱。花钱买嗓子。”
顿了顿，李麒年又说。
“记住，你们即将要干的，哦，不，是正在干的，是一件足以载入长安历史的
事儿，而你们，此时此刻，也成为了长安历史的一部分。”
楼下人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糊里糊涂的包发达于是成了长安最早的“会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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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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