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白居易(2)

　　凤有高梧鹤有松，偶来江外寄行踪。

　　花枝满院空啼鸟，尘榻无人忆卧龙。

　　心想夜闲唯足梦，眼看春尽不相逢。

　　何时最是思君处？月入斜窗晓寺钟。

　　或许，这首《鄂州寓馆严涧宅》并不是元稹最为著名的诗篇，但却是他生命
里最美妙的华章。" 何时最是思君处，月入斜窗晓寺钟。" 他连去友人严涧家中
拜访，心里念念不忘的也还是三十年前那个斜倚窗下的女子，这样深挚热烈的感
情，怎能不让远在千里之外的白居易感动落泪呢？元稹和他一样，也是一个性情
中人。他生命中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尽管有着与自己在长安一起" 密携长上乐，
偷宿静坊姬" 的风流韵事，但他始终对那个白衣女子情有独钟，将她想了又想，
念了又念，一年又一年，花落又花开，纵是夏雨雪、冬雷阵阵，他也不愿与她相
决绝，可这又如何？他和她终究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就像自己和湘灵——
那个小自己四岁的邻家女子，他也爱了她一生一世，为了她，他直到三十七岁才
在母亲陈氏的逼迫下，违心娶了同僚杨汝士的妹妹为妻，但他心里一直想着湘灵，
为她，他只能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停地做诗，为她写下一首又一首凄婉的诗，他在
《寄远》一诗中这样写道：

　　欲忘忘未得，欲去去无由。

　　两腋不生翅，二毛空满头。

　　坐看新落叶，行上最高楼。

　　暝色无边际，茫茫尽眼愁。

　　如果没有这首《长相思》，也就没有后来使得洛阳纸贵的《长恨歌》。究竟，
又有谁说得清，他那首《长恨歌》到底是在写杨贵妃，还是在悲怆自己和湘灵无
法相爱的凄绝？

　　元和十年，蒙冤被贬江州的白居易在途中遇见了正在江湖漂泊的湘灵父女，
其时白居易已经四十四岁，而终身矢志不嫁的湘灵也有四十岁了。湘灵还是那么
美貌，无奈眼神里却多了一份永远消逝不去的感伤，白居易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久别不见的旧日恋人乍然相逢，却因为地位的悬殊和亲人的阻挠，只能隔着船头
远远相望，任泪沾衣襟。他想将她接回任所让她过上好日子，但有杨夫人在侧，
又不想委屈她做小，痛定思痛，最后还是决定与她分道扬镳，但在她转身离去的
那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为她挥毫写下了一首《逢旧》诗：

　　我梳白发添新恨，君扫青蛾减旧容。

　　应被傍人怪惆怅，少年离别老相逢。

　　在这首诗里，白居易再次运用了" 恨" 字。恨不能与相爱的女子长相厮守，
恨不能给她幸福，恨自己辜负了她大好年华，恨自己无法给她相应的名分，恨自
己又要眼看她辗转流落江湖……那么元稹与那个斜倚西窗下的女子呢？他们的感
情又会比自己与湘灵逊色吗？都是有爱不能爱，同是天涯沦落人，为何自己与微
之都要爱得这么辛苦这么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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