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倾没的大厦(5)

　　为什么？他心里有着太多太多的疑问。二哥说他们都是大魏朝天子的子孙，
可为什么他们过的日子却比普通老百姓好不到哪去呢？就在二哥讲完元氏祖先辉
煌的历史后不久，父亲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每次办完公事回家就一声不吭
地把自己锁在东院那间独立的书房里，再也不讲故事给他听，不陪他做游戏，往
日和蔼的笑容更是消逝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蹙的眉头和紧闭的双眼。父亲总在
愣神，不管是在书房还是在饭桌上，仿佛忧郁和烦恼已成为他生活中最主要的功
课。难道父亲知道了他和二哥之间的秘密，是在生他的气？小元稹忐忑不安地踱
到父亲紧闭的书房窗下，踮起脚尖，伸手在窗户纸上捅了一个小小的窟窿，瞪大
眼睛偷窥着坐在案前发呆的父亲，心扑通扑通跳着。父亲是怎么了？他手里明明
捧着一本书，可却紧闭着双眼耷拉着脑袋，一脸痛苦不堪的样子，难道他是生病
了吗？

　　母亲从背后抱起他，把他轻轻拽了开去。

　　" 娘！爹这是怎么了？" 小元稹害怕地盯着母亲同样忧郁的眼眸，小心翼翼
地说，" 我看到爹……他是不是生病了？"

　　母亲摇了摇头：" 你爹被降职了。"

　　" 啊？"

　　" 你爹从比部郎中的位置上被贬为舒王府长史……" 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
很显然，她刚刚躲在房里悄悄哭过。

　　" 娘，您哭了？"

　　" 没。" 母亲紧紧搂着他说，" 你爹降职了，俸禄也降了，一大家子人就指
着你爹和二哥的俸禄过活，这下咱家以后的日子会比从前更加艰难，你和积儿都
要乖乖的，不要惹你爹生气，明白了吗？"

　　小元稹并不明白父亲降职和俸禄降低对他们家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打那
天以后，他想吃冰糖葫芦时，母亲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每次都会给他买了，为此他
还闹了好几次，直到十岁的二姐把他领到母亲的卧房，偷偷打开母亲的首饰盒时，
他才明白这个家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 跟着我一块祈祷吧！" 懂事的二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口里振振有词地念
着"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这不是那些善男信女们在龙门石窟的佛像前跪拜时
念的那些他听不懂的话吗？怎么二姐也会念上这个了？

　　" 快跟着我念。" 二姐轻轻闭上双眼，" 念了，咱们家就会慢慢好起来，小
九也就会有冰糖葫芦吃了。"

　　" 真的？念了就有糖葫芦吃？"

　　二姐点着头：" 念吧！阿弥陀佛！"

　　" 阿弥陀佛！" 小元稹学着二姐的样子，微微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把" 阿弥陀佛" 念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冰糖葫芦真的会从天上掉下来吗？恍惚中，
他仿佛看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英俊少年从高高的山冈下疾驰而来，手里举着一
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嘴里不禁涌出一股甜滋滋的味道。那是辛夷花的味道，芬
芳而香冽，轻轻一个念头便沉醉了他所有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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