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清都夜境(2)

　　他跪倒在地，闭目，双手合十，在弥勒佛的金身像前，替凋谢在花样年华的
二姐的来世祈祷。如果二姐能活过来，他情愿永远都跪在这里，纵使要他一辈子
叩长头，三叩九拜地去往西方佛陀的世界，他也心甘情愿啊！他听说，在遥远的
西方，有一座神圣的宫殿，那是佛、菩萨居住的世界，世上的善男信女，为了追
寻佛的足迹，为了祈求佛的赐福，他们从山南海北涌向那个地方，在一个个大风
呼啸的清晨，背起一卷薄薄的铺盖，带上些许聊以充饥的食物，一路餐风露宿、
流离失所，千里迢迢，踏上那条漫漫无边的祈祷之旅。很多信徒都是那样一叩一
拜地去往那个圣地，有的是整个村子的男女老幼倾巢出动，一路携幼扶老、埋锅
做饭，只为完成这样一次漫漫朝圣之旅；有的则是独自一人，用自己的身体，一
寸一寸地顽强丈量着从家乡到圣地的每一寸土地。

　　这样的漫漫朝圣之旅，虽然在饮食以及用度上都已经达到了最节俭的地步，
但是往往也需要花掉他们一辈子的积蓄。完成这样一次朝圣，往往需要走上五年、
十年或更多的时间。甚至，有的朝圣者不经意间便会在一个寒冷的夜晚，在一次
孤独的饥饿中再也把持不住，永远地离开了队伍，孤寂地死在漫漫旅途之中，连
尸骸都无法重返故里。但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如果能让自己的亲人活过来，元
稹愿意为之付出更大的代价，可是，那个圣地只存在于古老的传说中，他根本不
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到达那个地方，或许那只是个传说罢了。尽管他很愿意相信它
的真实，而理智却提醒他逝者已矣，哪怕他付出再多的努力，早已化为尘土的二
姐也不可能再出现在他的世界，那么就让二姐永远沉醉在他的梦中吧！元稹慢慢
睁开眼睛，瞻仰着金光闪闪的弥勒佛像，在心底默默祈求着。

　　前来拜佛的人越来越多，信徒们口里念念有词，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元稹轻
轻起身，回眸间，却瞥见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女孩紧挨着自己刚才跪着的地方匍
匐于地，双手合十，目光呆滞地注视着佛像，口中不住地喃喃念叨着什么。女孩
一边念叨着一边默默流泪，但除了" 阿弥陀佛" ，她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
懂。祈祷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可小女孩却始终如一地跪拜在佛前，不去理
会别人的嘲笑，所有的喧嚣也丝毫打搅不了她的安宁，她仍然专心致志地念叨着，
祈祷着。她到底祈祷了些什么？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孩正该守在母亲身边承欢膝下，
为什么她的眉眼间却紧锁着深深的惆怅与忧郁？难道她也和自己一样有着外人难
以体会的哀伤和痛苦？望着眼前这个面目清秀的小女孩，元稹忽地对她产生了强
烈的好奇心，居然鬼使神差地再次跪倒在佛像前默默祈祷起来，连他自己也不知
道这回是为了二姐，还是为了身边紧挨着的那个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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