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在黄埔军校(2)
沙河营房,地势宽敞,视野开阔。营房门口迎面悬挂着“党纪似铁,军令如
山”八个大字,使人一看便知在当时的革命队伍里是非常强调纪律的。由于筹措
经费困难,校舍也很简陋。寝室和讲堂兼食堂,是用毛竹和蒲扇叶搭起的临时棚
子,睡的是竹子架起的双层床,穿的是一身布军装,赤足草鞋。生活条件虽很艰
苦,但满怀革命激情的我们,一跨进黄埔反觉为革命吃点苦是无比光荣的。
我进黄埔军校时,还处于国共合作时期。黄埔学生入学时,都需加入国民党。
中共党员考入黄埔的,或黄埔学生参加共产党的就持有两个党证。我的前期同学
代表当时两种思想和两种势力的斗争一直没有停止过。倾向共产主义的进步学生
组织了“青年军联合会”,而思想保守、落后的学生组织起了“孙文主义学会”,
两个组织明争暗斗常常发生纠纷。1926年5 月,蒋校长颁布了“整理党务案”,
反对跨党,规定任何人只能参加国共两党中的一个党。持有两个党证者,或交出
共产党证保留国民党证;或保留共产党证交出国民党证。黄埔学生交国民党证的
不乏其人,我所在的第十一连便有两个。也有未暴露身份的共产党员,暗中还持
有共产党党证。
当时国民党左派和共产党,励精图治,热情奔放,为革命不惜牺牲个人。而
代表国民党右派的西山会议派老气横秋,腐败保守,自不振奋,还阻挠别人进步。
两派之间,矛盾不能调和,是很自然的,问题在于如何正确处理这个矛盾,是割
掉赘瘤大踏步前进呢?还是杀掉带头奔跑的马来制止马群前进?蒋校长先前还说
:“自不努力而唯惧他人之蚕食,岂不痛哉?”他提出“整理党务案”,明目张
胆地排斥共产党,这就只能加深矛盾,分散革命阵营的力量,使革命遭受顿挫。
难道不许共产党偕同一道革命,还能制止共产党在全国范围革命吗?中国人不愿
当亡国奴,则革命有的是市场。所以不管共产党也好,国民党也好,谁代表国家、
人民的利益,谁就能得到人民拥护。自己不革命,还要阻止别人革命,这样的党,
这样的人,必然会遭到人民的唾弃。
1926年6 月5 日,国民政府任命蒋中正为国民革命军总司令,7 月1 日发布
“北伐宣言”。7 月9 日国民革命军在广州东较场举行隆重的北伐誓师典礼。大
会由第三军军长朱培德任指挥,由总司令部副官长张治中司仪。先由国民党中央
监察委员吴稚晖监誓并授印,国民政府代主席谭延闿作了简短的致词。然后由总
参谋长李济深宣读誓师的誓言。蒋总司令在会上作了长篇演说。参加这次典礼的
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第四期学生(兼毕业典礼);第五期学生;第一军第一师
(王伯龄),第二师(刘峙);第三军军官学校,第二十师六十团(李杲)。当
天下午,北伐部队即由大会会场出发,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北伐战争。实际上未誓
师北伐前,第四军、第七军、第八军已在湖南战斗。所以誓师仅是蒋介石就职及
正式宣布北伐的仪式。我也随黄埔五期学生参加了这次大会,目睹了这一隆重的
场面。当时我非常天真地憧憬未来,满以为不久就会旭日高升,荡涤了污泥浊水,
祖国大地将是一片光明。
北伐出师后,驻广东的部队减少了,对反革命残余和乡间的土匪需要军队镇
慑。于是第五期入伍生,除参加北伐奔赴前线者外,均开赴石龙、东莞、虎门、
太平一带驻防。我所在的第二团第三营全部驻太平,轮流以一个连去防守虎门要
塞的上横档炮台。
我们到达太平住入营房,白天操课,晚上放哨,岗哨一般都放在荒芜的墓地
上。当时,广东人有个风俗:凡人死了后,把棺材停放在山上,待尸体自行腐烂
后,才取出骨头,放进罐子里再置于山上。因而,山上随处可见棺材和罐子,令
人毛骨悚然。复哨有两个人,还可以互相壮胆;放单哨,在黑暗中,哪怕一只野
狗走过,也骇得魂不附体,所以我们放单哨时总是悄悄地两人聚在一起,只等排
长来查哨时,我们才分开。有时,为了壮胆,我们也以各种借口放上一枪。如果
遇上下雨,那就更苦了,虽然穿着雨衣,但放完两个钟头哨,还是浑身湿透,而
临时搭盖的哨所也遍地是水,无法休息。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我们逐渐习惯了
这种恐惧而又艰辛的军事生活了。
后来,我们十一连轮到守上横档炮台,条件好了一些。上横档炮台,属虎门
要塞,建筑在珠江江心的一个小岛上。那时这个炮台中,正关押着吴铁城、熊克
武、余际唐、喻培棣、欧阳格等人。据说,吴铁城因3 月20日“中山舰事件”,
蒋介石委过于他而被捕。川军总司令熊克武据说是因与陈炯明通信,阴谋颠覆广
东政权而被蒋介石拘押的。我们每天轮流看守着他们,除去厕所外,不准他们任
意出房门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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