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在陆军大学
黄埔的海潮依旧,革命高潮退了,黄埔精神消失,黄埔历史影响犹在,我从
思想到遭遇都逃不脱黄埔的影响,往事如烟,使人感慨系之。
五、在陆军大学
(1932—1937年)
退学回国
1931年,日本军国主义为达到“征服全中国,必先征服满蒙”的计划,于9
月18日,令盘踞我东北境内的关东军炸毁了长春至沈阳线上的柳条沟一段路轨,
诬我军队所为,以此为借口炮轰我沈阳北大营,挑起了“九一八”事变。这时,
我们正好要结束联队生活。9 月20日前后,日本报纸大登北大营事件,工兵大队
官兵都作了传达,他们见到我们中国留学生,都投以蔑视的眼光,我愤恨羞愧得
无地自容,出寝室门便低着头,再不愿碰见日本人的目光。可就在这时候,井上
辰雄中尉和冲野少尉等总来讲“日支亲善”,说局部地区的误会,很快就会过去,
劝我们回到东京,不要“喧哗”(闹事),好好完成学业。这种一面打耳光一面
甜言蜜语的亲善,便是傻子也会知道是什么用意,只要有点爱国心的中国人,无
不想奋发图强,湔雪国耻。九一八的炮声,也惊醒了我在日本“学点本领”的梦
幻,日本军国主义者是不允许中国自强的。日本并不是“避难者”的乐园,除了
归国为振兴中华而努力,不允许我有任何其他选择。
9 月底,我同在第三师团工兵大队队附学习的其他四个中国士官候补生离开
丰桥,井上辰雄中尉和冲野少尉还到车站送别。我们当然也“感谢”一番,就上
火车没精打采地回到了东京。这时东京的中国留学生群情激愤,怀着强烈的爱国
主义热情,纷纷请愿退学。我们士官学校第二十三期、二十四期的学生,也纷纷
到中国青年会馆开会,决定申请退学。面对学生们的爱国热情,中国驻日大使汪
荣宝却传达蒋介石的旨意:留学生要安心求学,不要闹事,要相信政府能解决
“中日争端”。可是我们很多士官同学,不听这一套,自发成队地去日本陆军省
申请退学回国。日本宪兵数人乘马前来驱散学生,中国大使馆也派了一个姓丁的
参赞来劝学生回校,我们坚持不走,宪兵扬鞭跃马,冲进学生队伍,一时秩序大
乱,新闻记者摄影机的灯光闪闪,人们的喊叫声高响入云。丁参赞怕次日的报纸
登出他的“玉照”,以袖掩面,高呼“回去吧!”这一屈辱的场面,我至今回忆
起来还不胜悲愤。幸当时我们坚持不走,日本陆军省无奈,才派人出来说:“可
以退学。但退了就不能再入学。”我们大叫:“亡国奴才再回来。”于是大多数
人都办了退学手续。我本来在日本就深感屈辱难忍,所以这一次我是热心的退学
鼓动者。我认为要退就要全部退学,才足以显示中国人不可欺侮。我在中国青年
会开会时,就竭力宣传“日军进攻锦州,两国宣战。如果我们不走,就都会成为
俘虏。”想把所有的学生都鼓动走光。遗憾的是,竟有十来个人不愿退学,而且
以后退学回国的人,也有再去日本复学的。至今五十年过去了,我还觉得作为一
个中国人,不应该这样没有爱国心,干这种有损中国人的尊严,叫外人鄙视的事。
11月,北风怒号,海水呜咽,我们一群中国留日学生愤然返回祖国。由于大
家都是穷学生,坐的是普通客轮。离日本上船时,中国人在日本受歧视、遭侮辱
的利种情景,一一浮现在我的脑海,心情十分沉重。这时我一只脚站在岸边,一
只脚踏在船头,将一块石头扔在海里,内心发誓说:“我们不打败日本,成为一
个战胜国,我就决不再到日本来。”
我们士官学校退学的二十三、二十四期学生,一到上海,便在上海青年会礼
堂开会,决定每期学生推举代表两人去南京训练总监部请求:允许我们投考中国
陆军大学。我是二十四期学生两名代表之一。
我们四个士官退学学生代表,到南京后,求见了许多日本陆大或士官学校毕
业的先辈,请求为我们投考陆大说情。他们口头应允,实际没有行动。主管此事
的关键人物是训练总监部副监周亚卫先生,他一见面便责怪我们不听政府招呼,
不能沉住气在日本完成学业。我们只好说:“日本侵占我国东北广大土地,我们
激于爱国义愤,实在忍无可忍,呆不下去了,才退学的。既然已经回来了,请政
府想办法安顿我们学习!”
“不听命令,怎么能安顿你们呀!”周先生板起他那哭丧面孔,毫不留情地
说。
我们慑于威势,有求于人嘛,当然就低声下气地再三请求:“我们不回来倒
也算了,既然回来了,如果政府不管,弄得一些人又跑转去,就有辱国体了嘛!
还是请副监想法吧!”
他沉思片刻说:“不能准你们考陆大,你们二十三期的,去中央军校八期报
到,二十四期的去第九期报到,继续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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