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青阳港战斗(2)
陈烈见桥被敌人占领,早已吓得语无伦次,不知如何是好。我安慰他说:
“不要紧,我可以亲自上去组织人暗夜拿炸药到桥下去人工点火。”陈听了这话
以后,同意我去组织工兵人工爆破,但我到达前线时敌火非常猛烈,桥头防守更
严,无法接近。炸桥未遂,陈怕桥夺不回来,要受军法制裁,便不惜牺牲,命士
兵硬冲,但多次向敌人发起冲锋,均被敌人强烈火力所击退。这时候,我又想起
了山炮营。
山炮营自从在南塘口与敌人较量之后,再也不敢集中“射击”。山炮很笨重,
撤退不便,丢又可惜。我叫山炮营长留下三门山炮及全部炮弹,其余撤走。并命
三门山炮对准公路桥一齐开炮,炮弹打完为止,炮兵们一心想把炮弹打完了好往
下撤,因而,一个个也都不怕死了。三门山炮对准公路桥拼命打了两个多钟头,
几百发炮弹在公路桥周围开了花。虽山炮弹威力太小,桥未被炸断,然而却阻止
了敌人进攻。敌人见公路桥方面不能进展,次日半夜又用几只铁舟在公路桥下游
偷渡,又占领了一个新据点——朝霞村。为了阻止敌人继续向前推进,我师又在
朝霞村附近与日军对垒,离朝霞村不远的河岸,国民党原修有一个水泥工事,我
二十多个士兵带着一挺机枪进入工事,对准朝霞村猛射,给敌人以很大的伤亡。
但这种机枪掩体设计实在太差,工事高出地面一公尺多,外八字的枪孔完全暴露
在敌人火力下。敌人用“三七”平射炮对准机枪孔连打了几发炮弹进去,工事里
的士兵不炸死也震死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进那样的机枪掩体了。
我师在青阳港与敌人作战数日,伤亡近七百人,包括七个营长。战斗激烈,
仅次于南、北塘口。待到战略收容的目的已达到,部队又奉令乘黑夜撤退,经昆
山来到苏州。
淞沪战争刚打响时,苏州的百姓认为,国民党军队将一触即溃,日军很快便
可打到苏州城。因此,百姓们都纷纷逃亡,致使苏州市面萧条,形同死城。后见
国民党的军队竟能在上海与日军抗衡达三月之久,苏州安全无恙。原逃亡在外的
百姓又都陆续回到苏州城。各行其是,一到夜间,苏州城内外又摩肩接踵,熙熙
攘攘大开夜市起来。殊不知,兵败如山倒,百姓见前面部队已撤到苏州城,自然
又都着了急,家家的妇孺老小,都急着离开这块危险之地。慌乱之中,大家乱成
一团,什物散失满街,骨肉四方逃散。这时苏州不是天堂,而是人间地狱了。
我们撤退路过苏州城外护城河桥时,看见一个大约三四岁的男孩,躺在栏杆
上睡着了,这小男孩长得又白又胖。一个老兵看见说:“这个娃儿真乖。”
霍军长说:“你把他背去嘛。”
老兵说:“我自己的枪都背不走,哪里还背得动这个小孩。”
苏州河上,逃难的船只,拉船的多是一些女子,她们的丈夫或兄弟大都先走
了。苏州的女子,一个个长得都很娇嫩,平时很爱装饰,现在也不讲究了,她们
把高跟鞋脱下来,搭在自己肩上,赤着双脚,在河岸上拉着纤绳艰难地行走,船
上坐着她们的老小。一天很难走十里八里,看见这情景,真叫人伤感,我们这些
当兵的,竟连老百姓的生存权利都不能给以保障,太可耻了。
一路上,尸体遍地,伤号叫苦连天,逃难的群众络绎不绝,到处都是一片凄
凉的景象。部队行军休息时,偶遇一间房屋,进得门去,但见地上躺着三五具尸
体,不得已,只好与死尸相伴休息,并自我安慰说:“打死的人是不会传染的。”
蒋委员长原想把淞沪退下来的部队导入吴(江)福(山镇)和(无)锡澄
(江阴)线既设阵地,再一线一线地顶。可是,部队残破百姓逃,保甲长跑,开
永久工事门的钥匙,都找不到手,哪里还站得住脚。结果,这些工事门都尚未打
开,钥匙还在保长、甲长手里,部队就又往下撤了。我师乃由无锡向西沿太湖到
宜兴,又由宜兴到广德。刘湘第七战区的部队到广德后,十四师又再退誓节渡。
正在这个时候,敌人开始向南京进犯了。
从1937年8 月13日到11月12日,长达三月之久的淞沪抗战以上海失陷而告终。
在淞沪战役中,国民党军队在民族大义鼓舞下,牺牲精神很高,官兵们用血肉之
躯阻挡敌人海,陆、空联合进攻,给了日本帝国主义以一定的打击,挫败了日本
帝国主义者骄横的侵略气焰,数十万下级军官和士兵为打击日本侵略者,为保卫
自己的祖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这种爱国主义精神是值得高度评价和永远纪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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