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在国防研究院学习(2)
我说:“我判断日寇将在上下五龙、宜昌南岸之间,实行钳形攻势,目的是
要吃掉长江南岸的防守部队。最近希特勒的钳形攻势闹得很凶,日本人肯定要跟
着学。因此,宜将二线兵团七十九军王甲本等部控制在石门一带。假如敌人进攻
常德,二线兵团,可打他的侧背,敌人搞钳形攻势也可打他的侧背,这就两全其
美了。”陈诚原来写给蒋介石的敌情判断,也是说敌将进攻常德粮仓,听我的判
断后,觉得也有道理,就按我的意见修改了他的敌情判断,并照我的建议布置了
二线兵团。敌人以后的行动,恰如我的判断,故使国民党部队未遭受大的损失。
陈诚大悦。以后,郭忏告诉我说:“长官到处吹嘘你不错。”
在办国防研究院的同时,蒋介石还在重庆浮图关半山腰办了一个“中央训练
团”。蒋介石自任“中训团”团长,副团长张治中,教育长王东源,中国的文武
百官,包括大学校长,出国考察人员、留学生等均为受训对象。国防研究院距中
训团仅半里之遥,故国防研究院的人员每逢星期一,都要下山到中训团参加总理
纪念周活动。纪念周活动由蒋介石亲自主持。首先唱中华民国《国歌》,歌毕,
读总理遗嘱,并静默三分钟,然后就由蒋介石讲话。中训团一期为一个月时间,
一年大约办八至九期。因此,一年之中,我们听蒋介石讲话竟达三十多次。
在这以前,我对蒋介石不多接近,认为他打过那么多仗,经历过那么多事情,
总还有两手,但听了他讲话之后,却大失所望。他期期几乎都是老调重弹,什么
“科学的学庸”、“大学的道理”、“三民主义连环性”等。很少听到他讲政治、
当前形势和军事学术问题,有时讲也非常简单,不是拾人牙慧,就是闹笑话。如
他讲“立正的道理”,说立正要气沉丹田,一直贯到脚跟。我与吕文贞、韩炼成
三人平时很要好,当听到蒋介石讲“立正道理”时,我就用腿碰他们的屁股问:
“你的气沉不沉到脚跟?”大家听后,一阵好笑。
教育部长朱家骅组织向蒋介石献鼎,锣鼓喧天,抬了九个赤铜鼎到中训团大
礼堂,我们排队久候,只不见蒋介石出来,一会儿听见主席台侧休息室传出咆哮
的声音。接着见朱家骅面色铁青,狼狈而出,又一会何应钦出来,代表蒋委员长
接受了一个鼎。最后蒋介石出台,余怒未息地说:“原来我同意献鼎,只以为是
小小一个,不意弄这么大九个,太没有意义了!……”闹闹热热的献鼎典礼,弄
得不欢而散。原来朱家骅献鼎就是本“禹铸九鼎”、“定鼎中原”的意思,为蒋
介石歌功颂德的。蒋欣然接受,殊陈立夫破坏朱的献媚,说:“这是帝王思想,
外边批评不好。”所以蒋介石临时翻脸不认账。朱家骅“拍马屁”,碰了一鼻子
灰,被大家传为笑柄。
国防研究院的人员,都要轮流到中训团受训。我受训那一期,蒋命我担任副
大队长,因有大队长主持,我实际上只挂名,不负任何责任。期末,蒋介石按往
常惯例要请客吃饭。那一次赴宴的有:大队长、副大队长、大学校的校长、博士、
出国人员等共三十多人。蒋介石规定宴会上的菜是:四菜一汤。菜的质量也不好,
记得有一份炒鸡蛋,一份炒青菜,汤倒是一个好汤,汽水蒸鸡。他之所以这样做,
只不过是想提倡节俭而已,他请客吃四菜一汤,而平时进餐却远不止这些,我以
后曾在他家里吃过饭,菜就十分丰富,饭后还吃水果。
最妙的莫过于他对人讲话的态度了。席间,当他与大学校长、出国教授说话
时,满脸堆笑,要他们在国外多宣传宣传,说他们出去为国争光。而当他与我们
当兵的讲话时,脸面一下就变严肃了,他板着面孔问我们:“你们对这次训练有
什么意见”?谁又愿意在这种场合发表意见,自讨没趣呢?也都顺口答道:“这
次受训,收获很大。”蒋介石只是“嗯、嗯”两声,并无心思与我们交谈。
以后,听说蒋介石要找国防研究院的人员个别谈话,我们得知此消息,都很
紧张,不知他要问些什么。后来见蒋介石谈话时,他都问:“你对国家,对抗战
有什么意见”?我们才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过场,大家都把事先准备将要说的话
背了一套,背完了事,蒋介石与我个别谈话这还是第一次。
最初,我以为到国防研究院定能研究一些新的国防问题和军事学术,结果对
现代化国防知识,增进很少。倒是我读孙中山著作,获益不浅。读了孙中山的
《三民主义》《建国方略》等,使我思绪万千。蒋介石自称是孙中山先生的唯一
信徒,然而,何时何处实行过孙中山的主义?哪里按建国方略搞过一点建设?我
目睹了蒋介石搞宁汉分裂,“四一二”政变,执行片面抗战路线给国家和人民带
来的灾难。前线的士兵,为了祖国的命运,人民的安危,出生入死,不怕牺牲的
精神,实在是可歌可泣,而一看重庆糜烂的社会现象却摧人肺腑。四大家族及发
国难财的商人,为非作歹,挥金如土,过着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的生活,而百姓
们却饥寒交迫,无以为生,由于物价飞涨,人们又不得不重新回到那以物易物的
时代。四川人进茶馆吃茶,都已不再使用钞票,而用棉纱作为支付手段了。由于
经多人之手,棉纱都由白变黑了。市场上则是以米作为等价物,进行物物交换。
唯独我们当兵的人,却还一个不多地按月领着自己那份薪金。暂五师每月给我汇
的钱还不能维持我与老婆的最低生活,好在我还有一个三弟在重庆银行工作,他
可利用空闲时间做一点转手买卖,经济稍比我富裕,故每逢星期天,三弟必请我
下山吃饭,以补充营养。像我这样一个连年抗战、位到师长在当时说来,地位并
不算低,只是因为不贪污就没有饭吃,这究竟是一个什么世道啊!这哪有半点孙
文主义的味道呢?这讲的是什么民权?什么民生呀?自抗战以来,只见解放区越
扩越大,国民党统治区越缩越小,共产党的军队越战越强,而国民党的军队却一
蹶不振,对比国共两党的一切主张和行动,使我开始认识到,要拯救灾难深重的
中华民族,要把抗日战争坚持到底,并建立一个民主的富强康乐的国家只有依靠
中国共产党。我在黄埔军校及大革命时期,也曾受过一些社会主义教育,现在回
想起这些往事,就更觉得共产党好了。因此,一心想找共产党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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