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十三太保”与“十八学士”(2)
任廉儒向上级请示后,来南京对我说:“汝瑰同志,你的愿望,党非常赞同。
但经过再三研究,认为你到解放区没有什么大的作用。你与其到解放区,不如想
法争取到大西南去。党组织认为,解放军渡江及扫平江南不会遇坚强的抵抗。但
是蒋介石最后必然妄图巩固西南,西南必有一场恶战,到那时,你能想法举行起
义,瓦解敌军,影响作战进程,其作用和影响不是比到解放区去更大吗?”于是
我决心再冒险争取带部队到西南。
我又找顾祝同,请他给我照顾,让我出任军长。顾祝同一听,就睁大眼睛说
:“汝瑰,这是啥时候,你看军事上节节失利,别的军师长早就想脱身溜走,你
怎么还想当军长,这明明是自找苦吃嘛!即或你实在想带兵,最好搞个兵团副司
令、绥区副司令之类职务,挂个名算了,别当军长去受罪罢!”
“总长!‘时穷节乃见’,别人总以为我当参谋,纸上谈兵,头头是道,事
实上不会直接带兵打仗,现在我临危受命,置生死于度外,才不辜负党国的希望,
才不辜负你对我的栽培,这是其一。其次,形势虽然危急,但关键性的一战得胜,
常可以挽回既倒的狂澜,更何况世界风云,瞬息万变,英美都高喊第三次世界大
战,中国局势不一定就悲观。第三,越是危急存亡之秋,越应该抓基本队伍,练
得一个军作骨干,就可扩大兵力形成有力集团。你既有心培植我,我决心去为你
创建一支基本力量,待那时,再委我为兵团司令岂不更顺理成章吗?”我见顾祝
同劝我不当军长,我的企图就完全落空了,所以连忙提虚劲,慷慨陈词。
“你一定要当军长,我就向总统请示看看。”顾祝同见我坚决效死的样子连
忙这样说。
我见顾祝同允许我出任军长,非常高兴。我在1949年元旦的日记上写道:
“新岁下最大决心,一切重新作起。”我当时思绪万千,回忆去黄埔军校时的情
景,继续写道:“斯时愚幼之心,满以为加入革命阵营,打倒军阀及帝国主义,
中国的政治便可以上轨道。不料北伐之后……社会向资本主义发展。今日豪门官
僚资本,垄断全国经济,贪官土劣,鱼肉乡民,人间何世?不完全是黑暗地狱吗?
二十余年来,我太简单了,完全只研究军事学,只作了一个纯粹军人,唯有八年
抗战算是于国家民族尽了应尽的力量。此外,则一切气力均白费了!我没有遂我
的初衷,没有对‘使政治上轨道’尽得应尽的责任。往事如昨,使我怅然如失。
今年重新做人,以求不背初衷才是。”
但是我乐观得太早了,想不到还要经许多曲折,才能脱身。
1 月6 日总统府第三局(军务局)的陆大同学傅亚夫向我透露,顾祝同签呈
我任第十军军长,总统未批准。同天肖毅肃又告诉我:“总长签你任军长,原是
总统的授意。”
我听了这相矛盾的两个消息,好似晴天一个霹雳,震得我脑袋全晕了。我想
蒋介石既疑心我,让我离开机要岗位出任军长,为何又出尔反尔,不肯批准呢?
这必定是当军长也不放心我了。这比什么消息还坏。我想我只求离开,不任军长
也得离开才好,以免受祸。我正在绕室徬徨,无计可施的时候,胡琏1 月10日到
了南京,准备去见蒋介石,他再三邀约我任十八军军长,我心中有数,再三推辞。
不料第二天胡琏来第三厅对我说:“总统已批准你任十八军军长,望早日到
职,重振十八军的军威!”
我听了不大相信,蒋介石连第十军也不肯给我,怎么能让我去他最信赖的十
八军呢?但11时我们参加官邸汇报出来,顾祝同也这样告诉我,我心情就更复杂
了。
“他(指蒋)不一定就到了完全不信任我的地步,不然的话,纵然胡琏吹嘘,
我是振兴十八军最适当的人选,他也不肯让我到十八军去。”我这样一想,危惧
心理减轻多了。
但是我猜不透蒋介石的心理,他为什么就立即答应胡琏的请求。如果这是出
于对胡琏的信任,则对我仍就是没有好感的,早迟会出问题。这支军队是蒋介石
手中握的一张王牌,不仅不会开往大西南,反而随时会由现时驻防的浙赣路玉山
一带撤往福建、台湾,即或这支部队退守西南,也万万不可能发动起义。因为十
八军不仅有许多蒋介石的特务严密控制,其士兵到各级军官大多数是蒋介石集团
的死硬分子。如果担任这支部队的军长,不但党的任务无法完成,我可能也会被
挟持到台湾。因此我眼望着这个“肥缺”,心中非常烦闷。
任廉儒叫我请求改调到西南的军队去,但这样作会引起蒋介石的疑心,哪有
第一流部队的军长不当,反而要求到第二三流军队去的人呢?万一他由此窥察出
我的秘密,岂不弄巧成拙。这样一来真使我焦虑万分,束手无策!因而也想到早
知共产党要给我这样的任务,两个月前我不该放弃四十四军军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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