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浩瀚大洋是赌场(19)

　　山本权兵卫不用日高并不是怀疑日高的能力，而是害怕日高的能力。和沙俄
开战，是一场比甲午战争大得多的赌博。所以日本举国必须上下齐心合力干，政
军统一，陆海统一，上下统一，绝不容许出任何差错。而日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
的家伙，谁也无法保证他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和海军省以及军令部保持绝对一致，
所以山本挑选了让所有人都跌眼镜的东乡平八郎中将。

　　东乡是个小矮个，说话有气无力，走路只看自己脚尖，怎么看怎么不像军人，
更别说将军了，但山本就是看中了东乡平八郎的沉默寡言和听话。就连明治天皇
都不解地问为什么用东乡换了日高时，山本权兵卫的回答居然是：“东乡运气好”
——既然是在赌博，找个赌运更好的不是理所当然吗？其实要是仔细去看东乡年
谱，实在看不出在日俄战争之前，东乡有过什么好运气的事情，非要说有，那就
是在甲午战争之前就要被炒鱿鱼的时候突然被人想起了出身地而已。

　　日本向俄国递交断交外交照会是1904年2 月4 日，正式向俄国宣战是2 月10
日，俄国向日本宣战是前一天的2 月9 日，但战争已经在8 日分别在朝鲜的仁川
和中国的旅顺打响了，和甲午战争一样，联合舰队发动了偷袭，原因很好理解：
不出老千这场博没法赌。

　　2 月6 日上午9 时，联合舰队从佐世保基地起锚出发。顺序上首先是以千岁
号巡洋舰为旗舰的第三战队：千岁、高砂、笠置、吉野；然后是从第一到第五的
五个驱逐舰队；第九、第十四两个鱼雷艇队；再是上村彦之丞指挥的第二战队，
旗舰是出云，然后是吾妻、八云、常磐、磐手；最后才是联合舰队的核心——第
一战队的出发，旗舰三笠，后接朝日、富士、八岛、敷岛、初濑这几艘日本全国
从裤腰带上勒出来的战列舰。

　　最后剩下来的是由巡洋舰浅间带领的浪速、高千穗、明石、新高这几艘军舰，
护卫四个大队2 000 来人的陆军在仁川登陆。这个战队被人称作瓜生战队，因为
司令长官是瓜生外吉少将。瓜生战队的另一个任务是去救援一个还在仁川的倒霉
蛋千代田的。千代田是甲午战争时期留下来的2 450 吨排水量的老舰，这次在仁
川据说是用来随时准备撤侨。但其实真正任务是吸引俄国军舰，分散俄国人的力
量，果然，两艘俄国军舰就在仁川监视着千代田，一艘是6 500 吨的巡洋舰瓦格
良号，一艘是1 213 吨的炮舰高丽人号。

　　千代田在俄国人边上的那个害怕谁都能想得出来，所以乘着半夜风高夜黑没
人看见的时候，偷偷地把炮衣和鱼雷发射管的蒙布打开了，但第二天天一亮就被
俄国人发现了，随即，俄国会同在场的英国、法国、德国军舰一起提出交涉，说
在中立国港口这么干是违反国际法的，千代田只好再把炮衣穿回去，蒙布盖好。
其实千代田没有必要害怕，虽然沙皇尼古拉二世陛下给远东总督阿列克塞耶夫下
达了“在朝鲜西海岸如果发现日本军舰北上，可以不必等待对方先开火，直接使
用武力”的命令，但阿列克塞耶夫怎么看都看不出有这么做的必要。要不要进行
战争本来就是他阿列克塞耶夫老爷来决定的，总不会有日本猴子发了疯来进攻沙
皇陛下的军队这种可能性吧？在阿列克塞耶夫看来，日本人在三年内无法完成战
争准备，在这三年里是不是开打完全是由他阿列克塞耶夫说了算，所以沙皇的命
令根本就没有往下传，这样沙俄舰队自然也就不会开第一枪。

　　不光是阿列克塞耶夫没想过主动打，俄国资深外交家、驻日本公使罗森在接
受日本外相小村寿太郎交给他的断交外交照会时，也居然还问出了：“这不是意
味着战争吧？”这么天真烂漫的问题。本来嘛，尼古拉二世陛下本人就说过：
“俄国和日本之间不会发生战争，因为我现在不想打仗。”从沙皇到总督再到公
使，所有人都认为只要俄国人不动手就不会有战争，怎么可能会有疯子来打俄国
人呢？

　　但千代田不知道这些八卦。它收到的军令部电报中说已经开打了，让它坚持
到以浅间为首的瓜生战队来，可瓜生战队什么时候来只有老天才知道。既然已经
开了战，边上这两艘老毛子舰就可能随时翻脸，于是乘着天黑，千代田在英国军
舰的帮助下偷偷地溜走了。这边的瓦格良和高丽人还在偷笑：黄皮猴子胆子就是
小，还没怎么呢，就吓跑了。再一看不对，跑了的那黄皮猴子又回来了，还带了
一群回来，这怎么回事？高丽人一看形势不对，想出仁川港去旅顺报告。当时千
代田正在进港，全体水兵还居然在甲板上一起向高丽人号敬起礼来了，高丽人也
赶快整队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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