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化剑(3)
大胡子暗自叫苦,糟!遇上冤家了,解放军咋跑到这秃山里来了。这一路千
小心,万小心,绕了好多道,为的就是安全,到头来还是惹下了麻达。大胡子朝
司机使了个眼色,连忙赔笑脸,说:“误会,误会,二位长官,有话好好说,好
好说……”话说了一半,大刀向邢保财劈去!
好刀法!从那闪电般的刀光中,刘铁断定这小子是在马家军练过的。刘铁腾
空一跃,拧住了大胡子的手腕!四目相对,大刀洒下的光斑在刘铁的脖子上一阵
乱抖。
“嗬嗬,真是把好刀,把你狗日的胡子照得一根是一根,黄中带红……”刘
铁瞪着那刀笑。
大胡子瞪圆的牛蛋眼不由得往刀刃上移。在这瞬间的游移中,刘铁一个翻掌,
刀刃改变了方向。只听得咔嚓一声,割韭菜似的,大胡子肥厚的下颏豁然一亮,
那部硕大茂盛的胡须霎时间荡然无存,飞上了天!大胡子噢了一声,在场的人也
噢了一声,瞪大眼去看天上——半空中,一道悠然划出的青黑色弧线抛出去,又
落下!好家伙,那个漂亮!
丢了胡子,比丢了枪还要命,大胡子几乎是哭喊了,说:
“你赔我胡子!赔我胡子!”
刘铁哈哈大笑。
那些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兵也禁不住捧腹大笑。原本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没
想到就被这样一个小插曲给搅了。王春来和宋刚几乎没费什么事儿,三下五除二
就把这拨人给拿下。当刘铁开着汽车高高兴兴驶出秃山时,邢保财甚至不无遗憾,
觉得这次“空谷劫车”缺少必要的情节,失去了它应有的神秘感。
也许,这就是刘铁的风格,再复杂的事到了他这里,就变得简单了。
二
吴颂莲从师部开会回来,下了马,走向村子。跑了一路热了,她脱下军装,
只留一件白衬衣,皱皱巴巴扎进军裤,加上阔大的裤裆,就显得她愈加瘦削,甚
至有了一些干瘪。帽子是压得低低的,不见眉,紧锁的眉头耸出三道清晰的皱纹。
帽檐下露出的小半截脸惟一醒目的,应该算是眼睛,黑黑的,深深的,倏忽间会
漫出些许寒意。这个二十七岁的女政委不漂亮,甚至谈不上有女人味儿,只是当
她紧抿的嘴唇偶尔弯起,露出浅浅的笑纹时,你方才觉得她是个女人,并且还很
年轻。通常队伍里的人是不把她当做女人看待的,平级的一律称她老吴,下级喊
她叫吴政委。
平日这个时候,小学校操场上总会传来刘铁的粗嗓门——杀!杀!!杀!!!
这会儿静悄悄的,很奇怪。刘铁亲自督阵练刺杀这些天是从不间断,一个简单的
动作,从早到晚,刘铁能让战士们重复上百次。眼神要狠,背要直,腿不许哆嗦。
这种不近人情的严酷训练,在颂莲看来着实有些过分。一路打过来,大大小小几
百仗;又五天五夜没合眼,拿下兰州,战士们疲了,就想待在城里逛逛,看看姑
娘,喝个小酒,这很正常。颂莲虽是个粗粗拉拉不像女人的女人,可长期在部队
从事思想政治工作,她最清楚这帮老爷儿们打完仗后想什么。可刘铁不仅不许大
家逛街看姑娘,还不许他们睡一个懒觉,每天一早就喊起来集合。私下里颂莲和
邢保财交换过意见,邢保财说了一句,老刘这是有目的。
此时,小操场上坐着几个伤兵晒太阳,一边闲谝,一边挠痒痒,补裤裆,顺
便把藏在衣缝子里的那些个虱子虮子用牙齿消灭掉。颂莲问,铁团长和邢主任呢,
老兵说河边洗澡去啦。洗澡去了?颂莲吃惊不小。大前天,邢保财带着战士找了
个老河湾洗澡,跟当地洗衣的大姑娘小媳妇开了些不荤不素的玩笑,结果被人家
藏了衣服,回不了驻地。刘铁知道后很恼火,这“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咋学的,
狗日的调戏妇女嘛,说就让他们在水里泡一宿过够瘾,谁也不许去送衣服!铁团
长这话一说,没人敢吭,最后还是颂莲去河边领的人。九月的河水到了傍晚寒气
刺骨,那些个战士穿上衣服是猛虎,可此时上上不得,下下不去,缩成一根棒棒
儿了。颂莲抱着一堆破衣烂衫,说,都上来吧。一帮老爷儿们顾不上别的了,呼
啦啦往上爬。颂莲背对着他们,鼻子酸了。这一路战士们好不容易才泡个澡,刘
铁太过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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