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化剑(50)

　　正在铺床的紫苏，浓密的黑发垂在腰际，幽光闪烁间有暗香浮动。颂莲瞟了
一眼那头发，忽然就想到一个问题，问：“薛小姐是怎么到新疆的？”

　　那天舞会上谈得倒是不少，却遗漏了这个问题。

　　紫苏还不习惯颂莲这种突如其来的谈话方式，加上这个问题的敏感性，她慌
乱起来，说：“我……我父亲是个中医，过世得早，半年前母亲也去世了，新疆
有个表哥，我投奔他来了……”

　　一件小背心落到地上，颂莲拾起，说：“你织的？”

　　“是。”

　　“你手挺巧嘛。你……你跟刘团长过去见过？”

　　“没、没有啊。”

　　“那他怎么说见过你？”

　　“他可能认错人了……”

　　颂莲笑了，想，这个刘铁时常说话做事是不着调的。她从自己床上抽下褥子，
说：“天冷，把这个铺上。”

　　看到颂莲只留下一张毡子，紫苏说：“不，吴政委，您留下吧。”

　　颂莲不喜欢这种婆婆妈妈，你来我去，说：“让你铺，你就铺，别啰嗦。”
一边说，一边替紫苏铺起褥子。颂莲干起活来动作很大，胳膊肘子一拐，就撞到
紫苏身上。紫苏朝后闪了一下。颂莲忽然觉得不对头，那鼓鼓的柔软的东西分明
是女人的那个地方。她看了一眼紫苏，说对不起。紫苏笑笑，说没事。可颂莲的
脸却像被人掴了一把，热辣辣地红起来，浑身大汗了。床没铺完，颂莲跑了出去。

　　紫苏听到外面传来呼呼风声，伴以低低的吼声。她掀起窗帘，是颂莲在舞剑。
这柄剑此时在颂莲手中仿佛就是一种仇恨，它要将那些捆绑她的灰色记忆全部击
碎，她要挣脱它们！“啊！啊……”铿锵之声下，银光一片。看着那张被月光浸
得半明半暗的脸，紫苏惊得张大了嘴巴。

　　二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十七日，在新疆的历史上，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新
疆军区和新疆省人民政府成立。中央军委把驻疆十万国民党起义部队改编为中国
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二兵团，陶峙岳这位为新疆和平解放立下功劳的将军成为二十
二兵团司令员，新疆军区政委、司令员王震兼任二十二兵团政委。

　　起义部队基本不动，授予解放军番号，只派少量解放军政工干部到起义部队
担任各级政治领导，这是第一野战军彭德怀司令员的建议，得到了党中央和毛主
席的认可。改编下来后，首先在老部队这边就引起一场不小的震动。像孙世贤这
种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种成建制改编是上级有意为之，这是一种政治智慧和
政治度量。但是下面的干部们却不这么看，大家说，十万解放军，十万起义兵，
干吗不融编？这是给自个儿找难题嘛。

　　这么说不无道理。解放战争以来，国民党起义部队近一百八十万，我军对他
们主要采取两种形式的改编：合编、融编。合编，就是跟解放军老部队合并，授
予新的解放军番号，人称“面包夹火腿”。融编，即把起义官兵打散了编入解放
军老部队，撤消起义部队原建制，叫“羊肉泡馍”。无论是“面包夹火腿”，还
是“羊肉泡馍”，差不多是一半对一半，好办，这种人员配置是有一定科学性的，
也算一种防犯措施。而成建制改编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试想，一个上百人的连，
只设一名解放军政治指导员，你说，是不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在一片争论声中，刘铁倒是大气，说咱们是共产党，还怕他国民党？你们不
去，我去！他认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与其攥在一个女人的手心里，不如去起义
部队。政委是党的一把手，说话比团长硬气，何况对方又是起义团长呢。刘铁找
到孙世贤，坚决要求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锻炼。孙世贤看他一脸认真，说，成，
我第一个点你的将！

　　接着，师团一级的班子名单下来了。肖伯年任独立师师长，孙世贤任政委，
颂莲调到师政治部担任主任。罗大胜师长调到另一个起义部队去当政委了。而刘
铁也如愿以偿当了团政委，不过情况跟他想的不大一样，他原以为会调到哪个新
地方，没想到他和邢保财原封不动，跟俞天白、马黑鹰和花之锦搭班子，孙政委
这不是成心收拾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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