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化剑(57)
几个人不说话了。
半晌,大眼才说:“这屋子火生不着,窗户又透风,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们有人就找暖和的地方去了……”
王春来环顾屋内,窗玻璃不全,糊上的纸早破了,在风中抖着。屋子中间有
个铁皮炉子,炉前一大堆炉灰,灶里连个火星都没有。
“他们到啥地方取暖去啦?”王春来觉得这里面有文章。
大眼低头窃笑。王春来一把抓出压在他腿下的赌资,说:“我给各位提个醒,
解放军是不许赌博的!”
大眼说:“我们不过在这儿玩玩小钱,偷喝奶子的你不管,倒抓我们添碗的。”
王春来说:“啥意思,谁偷喝奶子啦?”
柴米贵噗地笑了,说:“王教导员,你不知道吧,他们、他们正在喝窑姐的
大奶子呢!”
王春来一愣,说:“还有这种事儿?去叫你们连长李二万来!”
王小顺说:“我们不敢叫,李连长打人哩……”
“好,我去叫!”王春来说罢,出门。
冷不丁黑暗中飞来一块砖头,直砸向王春来,王春来哎哟一声。大眼几个听
到叫声跑出来,看见王春来额上冒血,嚷了起来。
刘铁和邢保财赶到特务营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今晚要整出一场大戏了。解
放军刚来,就把人家一名教导员打破了头,这还了得?解放军不杀他一两个才怪
哩。刘铁自然是恨不能马上抓出那个王八蛋毙了,但他现在是政委了,做事就得
讲究个方式,考虑一下利弊。解放军一来就搞得人心惶惶,杀气腾腾,不好,他
是不会上那个坏蛋的当的。有些事要马上办,有些事则是需要冷处理的,这里面
有个时机问题,时机也是火候,有了火候才有效果。这是唯物辩证法。
刘铁让人送王春来去医院包扎,自己和邢保财立即投入到一场修炉子的战斗
中去。这两天气温骤降,一般人家早生起了炉子。特务营的士兵住的是老营房,
年久失修,火墙炉子四处裂缝,一生火满屋子烟,这叫大家如何过冬。刘铁可怜
起这些起义兵。不过这帮人也着实懒惰,看着邢保财和刘铁一个满手黄泥撅着屁
股抹火墙,一个站在屋顶上操着大棒子捅烟囱,他们竟像看西洋景,笼着袖子,
嘻嘻哈哈,没一人上去帮忙。
挨着宿舍,捅完一个又捅下一个。刘铁一脸黑灰,扛着大棒子,在一架摇摇
晃晃的木梯上爬上爬下。有些起义兵还不认识刘铁,指着屋顶上的人问,这是新
来的政委?那么大的官干这个,狗屁吧!俞天白、马黑鹰和侯宝玉来到现场时,
士兵们正站在下面叽叽喳喳。马黑鹰问:“谁罚你们站的?嗯,大晚上不睡觉,
站在这里干啥?刘政委人呢?”
这时一股带着火星的浓烟从屋顶上冲天而起,照亮了刘铁的身影。毛旦和一
些战士从屋里跑出来,朝房上喊:“着啦!着啦!”
俞天白仰脸望着那个瘦瘦的黑影子,有点不是味儿。下午从宴席上离去后,
他骑着大白马沿城西的胡杨林整整跑了两个钟头,一身大汗,最后趴在了马背上。
老天爷,这往后的日子难道真要跟刘铁耗下去了?俞天白早有走的念头,无奈薇
拉不愿离开新疆,说她从小待在新疆,习惯了。这件事上又表现出这个俄罗斯女
人的固执。俞天白只有叹息了。跑了一圈累了,回到家洗了个澡,刚躺下一会儿,
就被电话铃叫起。马黑鹰粗声粗气地说,王春来在特务营让人用砖头砸了!怎么
会出这种事儿,解放军这才来头一天嘛!俞天白气不打一处来,难说刘铁不会拿
这件事开刀,说不定他还怀疑自己作梗呢!
待捅完最后一个烟囱,刘铁已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黑人,一笑,只有牙齿是
白的。站在寒风中半天,那条伤腿此时又酸又痛,下木梯时禁不住哆嗦,一不小
心踩了个空,跌下来,当场膝盖上就浸出一片血。俞天白让侯宝玉用车赶紧把刘
政委送到医院,刘铁说,免啦,我这条腿连炮弹都不怕,还怕一个小跟头,不碍
事儿!说完,还使劲拍了拍膝盖。接着他对众士兵说:
“都别傻站在这儿了,赶紧回去烧点水烫个脚,好好睡个觉。咱们现在是解
放军了,解放军就要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国民党军队的那些坏习气,要
坚决改掉!在人民军队里,是不允许赌博和逛窑子的。过去的事儿就算了,下不
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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