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彷徨北上(3)
1926年,是中国革命的高潮期,自孙中山先生" 联俄、联共、扶助农工" 三
大政策,国民党和共产党合作,在南方组织了革命政府,广州成为革命的中心。
广东国民政府肃清了广东境内的反动军阀势力后,两广实现了统一。随后,南方
政府组成了国民革命军,7 月9 日正式誓师北伐,目标直指盘踞在中原的吴佩孚、
东南沿海的孙传芳和北京的张作霖。革命军一路北上势如破竹,节节胜利。北京
虽然仍是张作霖的天下,但社会上已不平静,各大学校园内风起云涌,人心思变,
经过了" 三·一八" 惨案,奉系入关取代了段祺瑞政府,北京的学生和教授普遍
厌弃了那走马灯般轮转的北洋军阀,都在准备着迎接南方军的到来。
就在这样的热烈气氛中,胡兰成加入了一个党。不知是他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他弄不清楚自己加入的究竟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其时国共合作,两党集中对付
的是北方军阀,其目标和任务在各地基层组织中无太大的分别,从活动内容来看,
胡兰成参加的应是共产党为骨干和领导的国民党。
胡兰成所在的燕大学生组织,由燕大四年级学生卿汝楫[4] 负责,每星期活
动一次,就在卿的学生宿舍里学习开会,主要由卿宣讲党的现阶段政策和当前的
形势分析,也讲一点社会主义理论。胡兰成在自己的燕大同学那里已见过马克思
主义书籍,如布哈林的《共产主义ABC 》和马克思、恩格斯的《共产党宣言》,
但他只随便翻翻,没有仔细看,在卿汝楫领导的组织活动中,他才真正开始接触
马克思主义,了解了阶级斗争理论和社会主义的目标。
卿汝楫是个老练的革命者,负责燕大的党组织,在李大钊的直接领导下工作。
李大钊当时既是中国共产党的中央委员,国共合作后也是国民党的中央执行委员,
既负责中共北京地方执行委员会,又是国民党北京执行部的组织部长。卿汝楫受
李领导,可能也是具有双重身份的北京地方委员。胡兰成对卿的人品才能十分佩
服,卿有关政策的解说和形势分析,打开了他的眼界,在他而言样样都是新知识。
1927年4 月6 日,李大钊在俄国大使馆召集会议,被张作霖派人捕去,三周后李
大钊及其他七名委员英勇就义。卿汝楫也参加了这次会议,只是因为会后他一人
先返校,才幸免于难。
对李大钊等人的不幸遇难,卿汝楫悲愤交加。燕大是美国人所办,虽然也有
密探到处窥伺,却还不敢在校园内公然捕人。但自此,卿汝楫每有事必须出外时,
胡兰成总自告奋勇地陪他同行,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遭遇不测,他就挺身
而出掩护,即使因而遭遇不幸也在所不辞。他感到,卿的才华能力是自己万万不
及的,他若不幸遇难,对事业是个重大损失,而自己则无所谓。可他这番心意,
从没对卿吐露过。他愤慨于李大钊的被害和军阀的肆虐,他甚至在内心暗暗下着
决心,欲学刺秦的荆轲做拼死一搏。张作霖到西山去,汽车要经过燕大校门外,
他为此独自计划了许久,一天,他郑重其事地对卿汝楫声言:" 我要行刺张作霖。
" 他如此对卿说明,不是想邀卿的看重,只是怕自己设想不周,想得到卿的最后
认可。卿明白他要替殉难烈士报仇的心意,却只淡然道:" 那可用不着。" 胡兰
成只是因为信服卿,怕自己的举动妨碍整个大事业,这才罢手,没有去舍身行刺。
这位为他所深深敬重的卿汝楫,胡兰成在亡命温州时,从报上得知,卿在上
海联合国军的机关里任职,卿并没有他当年所想的那么伟大,也不曾成就什么了
不起的事业。他曾自问,如果当年自己替他死了,是不是值得?无悔青春,他对
当年的冲动倒不认为有怎样的荒唐可笑。
胡兰成在燕大一年,正是北伐军高歌猛进的一年,1927年初春,北伐军已攻
克了武汉,继而定都南京,其前锋渡过长江,直指北京。胡兰成即时束装南归,
他从天津乘船到上海,再搭沪杭路火车到杭州。一路上所见,南方与北京全然不
同,已是一派新人物新景象。可他回想自己,一年北上了无结局,南归也没有一
点计划,个人前程仍是个问题。他住杭州一宿,第二天渡钱塘江,看着茫茫的江
面水色,不由得怅惘,今后的出路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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