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从上海到香港(5)
胡兰成此时如何表现呢?
他回忆道:
艳电发表之日,我一人搭缆车到香港山顶,在树下一块大石上坐了好一回,
但亦没有什么可思索的,单是那天的天气晴和,胸中杂念都尽,对于世事的是非
成败有一种清洁的态度,下山来我就答应参加了。当时诸人皆兴奋相告语,以为
国人必纷起响应,我对泳今说不然。我发表社论,要趁第二次世界大战尚未爆发,
作成中日和平。和平运动初起时,从汪先生夫妇数起连我不过十一人,其后成立
政府,也奄有东南半壁江山,拥有十万之众,直到覆亡流离惊恐,但是世上其实
亦平平淡淡。我与和平运动是一身来,去时亦一身去,大难过去归了本位,仍是
青梗峰下一块顽石。[9]
胡兰成回忆录中每多这类句法,看似很漂亮,写得漂亮,自己表现得也漂亮,
记事纪实却含糊不清,易导人以误会。
他对于汪精卫" 艳电" 在国内的反映,估计是对的;他说要写社论,呼吁"
要趁第二次世界大战尚未爆发,作成中日和平" ,那是以后的事。一身来一身去,
是指他在汪伪政府中先做高官后被排挤出局的遭际," 顽石" 和来去一起说,像
是他的遭际与他个人性格的清高耿介有关,他愿意这么说,自然也可以。但他的
第" 十一人" 的说法却是妄攀高枝了。还有他那煞有介事地上山思考、下山参加
的写法,俨然是个人物,似乎有人在山下翘首等着他、企盼着他的加入。
想想就可以明白的,胡兰成不是汪派成员,与当时汪伪集团的任何主要人物
也没关系,至多就是在汪派报纸及其外围机构任职了一年,既无名声也无地位,
只是个渺不足道的小人物,不要说汪夫妇,或者陈公博、周佛海,就是他的老板
林柏生也从没把他放在眼里。他郑重其事地上山下山的忙,只是他自己的事,没
人会把这个月薪六十元港币的小编辑太当回事的。" 第十一人" 的说法,更是他
自己的一相情愿,独自暗地里排的座次了。汪精卫难堪是难堪,并没有出现如他
所想的登高一呼,应者云从的局面,可再怎么惨,也轮不到他胡兰成吧。汪精卫
尚在河内时,就开始组织班子分配角色,并提出陈璧君、陈公博、周佛海、陶希
圣、梅思平、高宗武、曾仲鸣、林柏生等八人为所谓" 首义分子" ,当汪集团得
到第一次收入时,即给八人每人发了安家费港币五万,并说明以后参加者不得援
例[10]。还有一个说法,是汪精卫指定了一个由七人组成的" 最高委员会" ,作
为汪" 和平运动" 的发起人,七人就是以上八个" 首义分子" 中除去林柏生。八
人之外,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就是陈璧君侄子、汪精卫的秘书陈春圃[11]。胡兰成
可能就是如此推算的,加上为首的汪精卫,将自己排在这十人之后,而得到" 第
十一个" 座次。
恐怕只有他自己会这么排,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将他胡兰成与这十个人如此
并列排比的,因为无论就社会地位、政治资历或与汪精卫个人的历史渊源来看,
他根本无法与前面其他人相提并论。这十人中有半数以上都担任过国民政府" 特
任官" 级的部长,其他人则跟随汪精卫至少有二十余年的" 革命史" 。再说,汪
集团头面人物事实上也不止十人。汪发表" 艳电" 后,来归者少是少,却不是没
有,有从上海南下的禇民谊,禇是国民党中委,在汪精卫任行政院长时担任过行
政院的秘书长,有前武汉警备司令叶蓬,有同样从重庆出逃来投的罗君强,而文
化人中下水的第一个也不是他胡兰成,而是他的乡前辈樊仲云。即便其他人的投
附在他上山下山之后,樊仲云总在他前面,因为樊与他一样,当时人就在香港,
就在" 蔚蓝书店" 。樊仲云作为知名教授、著名文人,与前面十人排在一起,总
要比他像样得多。所以,无论怎样数,也轮不到胡兰成排上" 第十一个" 。
即便参加" 和平运动" 、做汉奸,也是需要地位、资历和功绩的,凡政治集
团有政治利益在其中,概莫能外,胡兰成却是什么都谈不上,他微末到汪精卫两
个秘书曾仲鸣、陈春圃到香港,他都见不上。他什么都没有,能做的也就是写文
章,他是靠自己拼命写文章为汪精卫造势,才被汪夫妇注意和赏识的,直到两三
个月之后,他才被陈璧君召见并加以抚慰,他见到汪精卫那更是半年以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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