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跨出中南海(25)
代表团到缅甸没有几天，就是缅甸人民盛大的传统节日——泼水节。
这天早晨，新华社记者杜修贤用冷水冲了冲因通宵未眠而发胀的头，想悄悄
走出宾馆，透透清新的空气。刚走到周恩来住的房间门口，门无声地开了，周恩
来微笑着走了出来。他正想上前问“总理早”，话还没有出口，舌尖却随着视线
凝固在两齿之间——总理，怎么……怎么穿上了缅甸男人穿的裙子？
杜修贤愣愣地，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时他身后又走来了人，大家都被总理的
模样逗笑了。
杜修贤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什么时候见过周恩来这般装束？头上缠裹白色纱巾，对襟上衣镶着彩边，布
盘纽扣，古色古香的……下面就是长裙子。
“这不是裙子，是袍子。”有人反驳杜修贤。
“是裙子！”杜修贤坚持。
周恩来并不理会他们的争执，而是饶有兴趣地打量自己身上那条大方格的
“裙子”。
“裙子”的前面重叠一折，后面紧紧地裹成筒状。
杜修贤还没有看仔细，又从好几个房间里走出穿“裙子”的人来。大家互相
取笑着好不开心时，笑声戛然而止，陈毅大摇大摆、潇潇洒洒地从他的房间里走
了出来。
“哈哈……哈……”笑声的闸门又被冲开。
“陈老总”，工作人员都这么叫他。他本来就妙趣横生，现又配上这么滑稽
的一身儿装扮，笑得大家恨不得岔了气！他却若无其事地拖着卡脚拇指的缅甸拖
鞋，踢踢踏踏朝大家走过来。
大元帅也会这么率真得可爱！
“嘿嘿……我这辈子啥子衣裳都穿过，就裙子没有穿过。好生风凉呐！”陈
毅双手拎着“裙子”的两边往上提了提，夸张地说。
“老杜，你还不去换衣服。”总理在一旁催他。
杜修贤有点迟疑……总理见他磨磨蹭蹭没有去换衣服的意思，皱起了眉头。
“去，去……去换上，这是对人家尊重。”
“总理，我要拍照片……相机怕水……”
“哎哎，我说老杜，相机怕水这和衣服有啥子关系？”陈毅不解地发问。
“我穿中山装，当地人一见，知道我是中国代表团的，就不会向我泼水了。”
他神情很认真，大有缅甸风俗研究家的架势。事后杜修贤才知道这是多么荒唐可
笑的“认真”，比天真还天真！
当时陈老总就用指尖点着他的鼻子说：“嘿，外行。你以前怕是没见过泼水
节是哪个样子？泼水泼水，就是朝人身上泼水，管你穿啥子衣裳。泼不上水你老
杜还没有福气呢！晓不晓得？今天的水是福水哟！”
临了，陈毅走到门口，还回过头朝他遗憾地咂咂嘴：“老杜，傻哟。福水都
不要喽。”
杜修贤仍不以为然。
任凭别人怎么劝说，杜修贤就是不肯换上“裙子”，并固执地认为泼水就是
冲着“裙子”泼，而不泼“中山装”。在这个思想的指导下，他“标新立异”地
跟在“裙子”们的后面，挺起劲儿地走出了宾馆的大门。
刚走到大街上，“糟糕！”他心里苦叫一声。
大街上的水势瓢泼如瀑。他彻底地傻了。
相机怎么办？！
“哗……”杜修贤承接了全团第一盆“福水”，他只来得及将相机掖进怀里，
便成了一只货真价实的水鸭子。他纳闷，干吗当地人要把水泼在我
的身上，而不是那些已穿了民族服装的代表团成员？“中国……中国。”他
突然被水声夹杂的吆喝声惊醒了……天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吗？杜修贤的中山装，使他们从千万张容易混淆的亚洲人面孔中分出了中国
人的面孔，这引起了热情好客的缅甸人极大的注意，一时间，整个代表团就笼罩
在水网之中。
他进退两难，干脆也拿了一个铜钵，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乱地泼了起来。
开始，大家还不敢往领导人身上洒水，就是洒也只敢斯斯文文，象征性地溅
几滴，因为他们概念里的水还没有注入福气的成分。可是，四周的水才不管他们
的斯文呢，依然倾盆而来。这时他们发现，腼腆和斯文只能引来更多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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