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跨出中南海(27)

　　第二天，代表团全体成员接到了正式通知：前往柬埔寨访问的计划不变。

　　离开印度首都时，代表团每位成员的行李里多了两套衣服，一套西装，一套
中山装，颜色全是白色。打开白色衣服，里面裹着一条黑色领带。

　　大家很惊讶，这几十套几乎量身订做的服装，是怎样在几天时间里变戏法似
的变出来的？事后才知道，这都是总理的安排。他果断地决定，代表团成员每人
做两套白色丧服，一套中山装，在国内制作；一套西装，在印度做。要快！衣服
在印度工人手里加班加点，日夜赶制。

　　飞机在印度机场欢送的人群上空旋了几个圈，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历史悠久的宗教文明古国在视线里愈来愈远，愈来愈朦胧……举国哀悼的国
家却愈来愈近……

　　友好访问变成了沉痛哀悼。

　　代表团上飞机不久便开始换衣服，所有成员全部穿上白色西装，扎上黑色领
带。杜修贤穿好衣服后走进后舱，总理和陈毅也已经换上了白色西服。他不由得
被总理安详、肃穆和英俊的风度惊呆了，不知不觉举起了相机……“喀嚓”，总
理没有抬头，视线在一行行文字里移动……杜修贤的镜头又对准了陈老总。他那
已发胖的身躯罩上白色，愈加显得臃肿。不过也更显潇洒，白色更赋予他诗意的
形象。

　　飞机平稳地停在人群面前。杜修贤飞速地瞄了一眼窗外，心绪被机场上白花
花的丧服晃得乱糟糟的。白色的列队，白色的礼花……舱门打开，他和以往一样
先跑下舷梯，站在一旁准备拍周恩来和东道主握手的镜头。一会儿，周恩来一身
素装出现在机舱门口。他没有立即走下舷梯，而是在

　　舱门外停立了片刻。他神情庄严、凝重，迈着迟缓的步履走下舷梯。他的身
后是陈老总，接着是白色队伍从机舱里蜿蜓而出……

　　立在舷梯旁的年轻王子——诺罗敦·西哈努克眼中浮动着闪闪的泪光。他十
分感激中国政府在他沉浸于悲哀之时，在他的国家沉浸于悲哀之时，给予了最真
诚、最难忘、胜似兄弟的友情。

　　代表团在金边市区访问时，没有想到被臂戴黑纱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人们
虽然穿着白色的丧服，可是友好热烈的情绪却像一团火，融化了城市连日的悲哀
气氛，也融化了代表团心头不安的担心。人越围越多，最后连代表团的汽车也寸
步难行了。尽管警察们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也无法将狂热的群众拦到车道线以外。
西哈努克亲王笑着和周恩来一起下了车子，

　　走到群众中间，这时人们将早已准备好的用鲜花编制的花环戴在了周恩来的
脖子上，不一会儿，周恩来的身上缀满了五彩缤纷的鲜花，没法靠近的群众就将
花环远远地抛过来，顿时花瓣像飞扬的雪片，遍地开花似的撒了一街。

　　杜修贤被这意外的场景振奋了，也顾不上身上雪白的西装，挤在人群里抢拍
这一幕幕感人的镜头……

　　到宾馆稍事休息后，周恩来立即前往金边桑园别墅拜会了西哈努克亲王，一
边表示慰问，一边恳请他节哀。在取得西哈努克等人的同意后，周恩来于下午前
往灵堂，向诺罗敦·苏拉玛里特国王的遗体致哀，他和陈毅在

　　前国王的遗体脚下安放了两个巨大的花篮。随后，他又到国王御座殿拜会了
西哈努克的母后和摄政委员会成员。当晚，柬埔寨摄政委员会主席西索瓦特·莫
尼勒亲王（西哈努克的舅父，曾在西哈努克放弃王位时，投票赞成西哈努克的父
亲担任国王）在金边克马林宫举行盛大的欢迎宴会，招待周恩来一行。柬埔寨王
室虽然还处在国王辞世的悲痛中，但从中国总理的真诚来访中，得到了一些慰藉。

　　正是这样的亲密关系，20世纪60年代初，西哈努克把自己的三个儿子送到中
国来学习，让柬埔寨驻华大使兰·涅特把他们交给周恩来和邓颖超。周恩来和邓
颖超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亲自出面做三位王子的监护人。周恩来对有关部门
交待：这是西哈努克亲王对中国的信任，要为三位王子找一个适合的学校，安排
好他们的教育、管理以及生活。他还指示学校方面：对三位王子在汉语、英语、
数学、纪律、品德教育方面要严格要求，并指定专人予以帮助；但在意识形态、
政治思想、劳动课等方面则不要像中国学生那样要求。三位王子中除了瓦纳王子
因故中途退学外，其余两位一直到中国“文化大革命”初期还在学习，且成绩都
很好。西哈努克对此很满意，并多次表示感谢。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