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跨出中南海(47)

　　摄影记者抓拍了这历史的瞬间。

　　在新闻工作者的记忆里，斯诺好像是“文革”以来第一个被请上天安门城楼
的美国人，而且站在毛泽东身边参加中国最有政治意义的节日。活动结束后，负
责新闻工作的同志在选发新闻照片时，有意识地选了毛泽东和斯诺的正面合影照
片，送给周恩来审阅，周恩来一见，不假思索，就选定了那张正面合影照片。第
二天，报纸上统一使用了毛泽东和斯诺夫妇在天安门上的照片，而且是发表在头
版的显著位置。

　　这张向美国发出了含蓄而饶有深意信息的照片，震动了整个世界。这也是
“文化大革命”以来，林彪第一次被放置在镜头之外的照片。

　　一向精明的美国，这次却显得迟钝了，竟然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随后毛泽东又发出了第二个信号。

　　当年年底，毛泽东又嬉笑怒骂地向美国发出了明显的信号，这第二个信号居
然又一次被精明的美国人疏忽了。

　　1970年12月18日，毛泽东在游泳池的书房会见了斯诺和他的妻子。

　　毛泽东和外国人谈话，仍然表现出他坦诚、不作假的品格。

　　在斯诺赞扬中国人不反对节育是文明进步的标志时，毛泽东毫不掩饰地说：
“你这个人受骗啦！”

　　斯诺不明白地摊开双手。

　　“农村里的女人，头一个生了女孩，就想要男孩。第二个生了又是女孩，又
想要男孩子。第三个生了还是女孩，还想要男孩……一共生了9 个女孩，年龄大
了，只好不生了。”

　　毛泽东这个事实举例，可能和斯诺这段时间了解的情况相差太大，他不相信
地直摇头：“是吗？”

　　“重男轻女啊……难道你们美国不重男轻女？要有一个时间才能改变。”

　　“现在美国有一个妇女解放运动，规模很大，她们要求男女完全平等。”

　　“完全平等？嘿嘿……至少现在不可能吧？”这句话好像触动了毛泽东的心
思，他又抽出一支香烟，点燃。青烟缕缕，从指间飘腾，好像他冉冉升腾的思路。
突然，他掉转话题：“今天不分中国人、美国人。我是寄希望于两国人民的，寄
大的希望于美国人民。单是美国这个国家就有两亿人口。如果苏联不行，我寄希
望于美国人民……”毛泽东一连讲了几次寄希望于美国人民。

　　斯诺一时不明白毛泽东的含意，只好听他讲下去。

　　“外交部研究一下，美国人左、中、右都过来。”

　　斯诺惊讶地睁大深蓝色的眼睛。

　　“为什么右派让来？我是指尼克松嘛，他是代表垄断资本家的。当然让他来
了，因为解决问题中派、左派不行的，要跟尼克松解决。他早就到处写信说要派
代表来，我们没有发表，守秘密啊……所以，我说尼克松愿意来，我愿意和他谈，
谈得成也行，谈不成也行；吵架也行，不吵架也行；当做旅行者来也行，当做总
统来也行。总而言之，都行。他如果愿意来，我愿意和他谈，我看我不会和他吵
架。批评是要批评他们的，我们也作自我批评，比如，我们的生产水平比美国低，
别的我们不作自我批评。”说完这句话，毛泽东马上收住这个话题，开始讲中国
革命进步的问题，他的情绪马上带有了不满意的成分。

　　斯诺的思路停留在毛泽东刚才的话题上。“主席，我有两件事情要和你探讨
一下。第一个是尼克松来华的问题，是否可以这样理解：目前他来是不现实的，
但尼克松来华被认为是理想的。第二是关于美国人来华的问题，我能作为这个问
题中的一个例外，感到格外高兴，但是……”

　　“但是你代表不了美国，你不是垄断资本家。”毛泽东打断了斯诺，说出了
他想说的话。

　　毛泽东和斯诺在谈话中也谈到了个人崇拜问题。他说开始他认为需要一点儿
个人崇拜，可是现在崇拜过了头，变成了形式主义，比如四个伟大，讨嫌。统统
去掉，只要一个——教员。说到这里，大家都被逗笑了。

　　斯诺嘴里笑着，心里却吃惊：毛主席这不是在批评林副统帅吗？

　　毛泽东听斯诺幽默地比喻尼克松会成为毛泽东一位好的代理人时大笑了起来，
表示同意这个看法，原来美国的杜鲁门、肯尼迪帮助过国民党，结果是壮大了共
产党的军队，把蒋介石赶到了海岛上。毛泽东说：“我喜欢这种人，喜欢世界上
最反动的人。我不喜欢什么社会民主党，什么修正主义，他们有欺骗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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