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锦州浴血(6)
一九三三年三月九日，张学良与蒋介石在保定车站会晤。三月十一日，张学
良发表辞职通电，内称：“此次蒋公北来，会商之下，益觉余今日之引咎辞职，
即所以效忠党国，巩固中央之最善方法，故毅然下野，以谢国人。”
张学良辞职之后，先去了上海，随即出国考察，这一去就是半年多。
侯公纯率领税警精锐，跟随宋子文到北平与张学良谈判。
税警实际上就是宋子文的保镖，然而北平治安还算好，这保镖自然没有多大
用处了，侯公纯也清闲得很。他一个人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每天也就跟着以前的
朋友四处游行抗议，或者朋友聚会，大家坐在一起从日本人骂到国民政府。
一天，侯公纯忽然接到阎宝航的电话，说国民政府在北平召开高级将领会议，
要将东北军调到南方进行“剿共”，黄显声恐怕就列席会议。
对于黄显声的行踪，侯公纯颇为关心，东北军上下，这是主张抗日救国的第
一号人，侯公纯对他还是颇为敬佩的。
然而，侯公纯也仅仅知道，黄显声也不甘心东北被日本人侵占，组织了很多
次抗日救国运动，先后有长城抗战、抗日救国同盟等，却在日军的强大战斗力和
国民政府的不抵抗政策下全面失败。
侯公纯来到会议召开的地方，远远就看见黄显声跟着几个警卫员走了出来，
于是悄悄地走上去。黄显声身边的警卫员也都跟了黄显声很久，当然也都认识侯
公纯。
侯公纯走到黄显声身边，轻轻碰了碰他，只见黄显声条件反射一般大喊：
“要想调动东北军，除非张将军回国，谁也休想调动东北军。”
他喊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行人驻足。
黄显声才发现事情不对，不由得有些尴尬，转过头来一看，却是久未见到的
侯公纯，不由得又有些欣喜。
二人找个地方坐定了，黄显声才说道：“这个蒋介石，不但不主张抗日，还
想收编我们东北军。东北军是少帅的，谁要是敢接受南京政府的命令，谁就准备
这个。”
黄显声说着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共产党是好样的。”黄显声又说道，“不管他们主张什么，但他们却能坚
决地主张北上抗日。虽然他们的人少，武器也都又破又烂，可是这份心却比南京
的人强多了。”
侯公纯好奇地说道：“这共产党不是号称共产共妻么，怎么还有人跟着他们？”
黄显声哈哈大笑，“公纯也是读过这么多书的，怎么还有这外行的见解？也
罢，公纯以后有什么打算？”
侯公纯苦笑道：“我在北平彷徨三年，没有找到出路啊。”
黄显声叹了口气，“现在也只有共产党是主张抗日的，我已经跟共产党联络
了，少不得要和共产党合作了。”
侯公纯一惊：“和共匪合作？”
黄显声摇摇头，“谁抗日，我就和谁合作，事关民族存亡，都是中国人，自
然是要站在一起的。可怜蒋介石这个时候还想要内斗，若是中国都没了，他斗又
有什么用？”
侯公纯默然了，在他看来，蒋介石的国民政府是正统，怎么能违背蒋介石的
命令和共匪合作？然而他也不能反驳黄显声，毕竟黄显声还是他的老上司，两人
的情分不一般，更关键的是他觉得黄显声的话很有道理。
又聊了几句，黄显声就匆匆道别了。侯公纯没有想到，这是他这一生最后一
次见到黄显声。
道别之后，侯公纯想想左右无事，谈判一时还结束不了，也就告假回铁岭老
家看了看。
进了铁岭县城，远远地就听见大街上有吹拉弹唱的声音，侯公纯就奔着那个
声音去了。果然远远地就看见，在城中的一块空地上搭起了几个窝棚，里面的人
哀声不绝，号哭的声音震动了半边天。
侯公纯走过去，呆住了，原来竟然是他祖父侯鸿儒的丧事。几个机灵的伙计
看到他回来了，连忙接过他手中的行李，递给他一件麻衣。
侯公纯将白布麻衣披在头上，抢过几步在侯鸿儒的灵位前面跪了下来，磕了
几个头，眼泪就止不住地如同流水一般哗哗流下来了。
侯兴周看到儿子回来，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眼泪顺着面庞不
断地滴下。
“爷爷，孙子不孝！”侯公纯扑到侯鸿儒的棺柩前号啕大哭。
第一天的葬礼结束了，侯公纯跟着侯兴周回到了铁岭县城的侯家商号中住了
下来。
父子二人先是抱头大哭，然后才坐下来，说了很多话。侯公纯将自己这段时
间的经历说给父亲听，侯兴周不住地点头，“好，好，好。”
接下来侯兴周也把家里发生的事和侯公纯说了：在日本人进城之后不久，关
东军就找到了侯鸿儒，让他给关东军选一个好地方，作为关东军的军事基地。侯
鸿儒表面上装着很顺从的样子，给关东军看了好几天风水，终于指了一个地方，
说此处依山傍水，风水极佳。东北军信以为真，于是就开始在那个地方修筑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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