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第一章突然就发生了(2)
这是份残缺的吃名谱,狼窝还有不少叫吃的人未列入其中,另外仅叫吃的,
如吃吃、吃一、吃二也没写在粗糙的黄纸上。名字里带吃字的还有许多人,他们
没被记录下来,他们那些奇怪的姓名就没有人再去提起了。
那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人们做梦都想不到,狼窝只逃走了几十口人,多数人
没能离开。叫吃的人整天张着闲口,总也闭不上一张嘴,哪怕是上天堂也是张着
一堆空嘴去,后来他们的名字都被刻在了山崖上。
当初,叫吃的一群人笑嘻嘻地说出自己的土名,一点也不难为情,名字后面
跟着保密的故事,人人都不轻易说道出来。他们认为叫吃是平常事。吃乃百姓生
活中的大事,人间没有比吃不上荤素更要命的事情,有了吃就能活着,就比较踏
实,这辈子算是省心的一拨儿。不用费尽心机去寻找饭口,吃得多吃得够、吃得
有油有样,嘴上累一辈子,就比手脚忙活,嘴上苦闲要好。
狼窝是藏匿在大山坳子里的一个神秘村,叫吃的人虽然多,可是从街头数到
街尾,有粮户没有几个。炊烟没精打采地呼嗒着,叫吃的人缺粮断盐很少说话,
狼窝人怕说多了话费力气,反要赔上几碗稀饭。这里静悄悄的就像是一块死地,
人们愿意拿眼睛死盯着啥看,手上用力气碾压大腿的骨关节,从骨缝里发出“嘎
巴,嘎巴”骨头错位的声音,听了令人毛骨悚然。
狼窝从前不穷,比起临近的燕窝、兔窝、熊窝分毫不差。狼窝人过的日子是
隔顿见干饭、天天品盐咸、逢节油解馋。当时狼窝四周有茂密的老松林子围裹着,
勤快人采山货打野味都能换盐换粮。可是自从济南老头瓜带了三路探险旅游团进
来,狼窝就像一张被捅破的窗户纸,里里外外,好的恶的再也遮挡不住。
开始,狼窝人厌烦,甚至有些仇恨进村的城里人。顶瞧不上的是他们的眼珠
子过分活泛,说话声音细得像怀孕的母猫叫,身上通透着一股洋屎味(香水)。
后来,却渐渐陶醉于这些人的高贵气质和闲情逸致中,还喜欢他们身上的挂件,
手里使用的新鲜玩意儿。虽然心里还是揣着反感,但是在心的一角已经存了些城
市情结,以及盼着和城里人交往的丁点冲动。
狼窝的吃字辈(姓吃的通称)只有几个人进过城,不过是大山沟里的小县城,
吃字辈对大城市毫不知晓也没有准备,被北京、扬州、青岛的浪漫气息搞晕了头。
当晚狼窝有个叫吃东西的年轻光棍上吊自杀,幸亏绳子糟烂了,人只吊个半死。
赶来的人们给他灌了些红糖水问为啥,吃东西说,看见城里的老头儿带着一个小
姑娘来游,闲问他这是几孙女,老头儿揽住小姑娘的细腰,亲着嘴儿说,不是孙
女,是十姨太太。天爷呀,老得都打晃了,还有年轻的仙女陪着睡觉,咱可正当
年呀,却连女人的手脚都没摸过一回哪!比一比还活个啥劲头。老头子还说再过
两个月就是他七十大寿,他的第一桩寿礼就是娶进第十一房姨太太,看看人家做
回寿添一房,要是能活到一百岁,至少还娶三十房。怪不得咱们连个俊女人的毛
都瞧不见,原来好女子都被他们给娶绝户了,咱们活着还有盼头吗?吃东西绝望
得拿头直朝土墙上撞,被众人强按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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