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第二章东行的贱客(22)
吃虎一句话说得花儿的泪水泉水似的涌出来,花儿说,她们家乡穷,生下女
儿就为了换牲口换粮。娘做的是两汉妻,知道那不是人活的滋味,娘不愿意让她
的女儿也去做牛做马。娘从小就在她脸上做了一块熊掌痣,乡下人把熊掌痣当克
星,克人克牲口克地气,家里有骡子有马有钱粮都不敢来娶。娘说,城里人不兴
两汉妻,都是一夫一妻,就算嫁个穷家,守着一个男人过日子也是女人的福气。
吃虎听到这话也落了泪,他又想起了苦命的娘。娘也是两汉妻,后来都瘫了,
还要遇单逢双被两条汉子南炕北炕搬来搬去。他用拳头狠狠捶着自己的脑袋,骂
自己不是人。
花儿躲在吃虎的怀里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鹿,她说只做吃虎的妻,再有男人走
进这间屋子她就死。吃虎说和吃狗喝了合壶酒,不能搁下他不管。
花儿说:“那俺就陪你做一夜夫妻,赶明个儿天一亮就奔黄泉路。”
吃虎抱紧花儿,觉得从头发根儿到小脚趾都亲到了一起,他生怕花儿真的走
了。吃虎暗暗发毒誓,不许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再碰她一下,包括联房兄弟
吃狗,他要豁出命去用半个月时间再给吃狗娶个媳妇。
“顶贱”是啥
吃虎入洞房的第二天提了新礼去谢齐爷,齐爷刚从大宅门里做过活回来,用
一只小铜盆净了手笑呵呵地接过新礼,让用人吴嫂打酒炒菜,留吃虎喝两盅唠唠
嗑。齐爷没有家眷,他说贱客干的是见不得人的活,没脸成家立业生养后人。
吃虎脱了鞋上炕和齐爷对坐,不一会儿,手脚麻利的吴嫂摆好了酒菜。三盅
酒下肚,吃虎一抖袖子把一粒黑丸下到了第四盅酒里,眼泪跟着流下来。齐爷不
知道这是怎么个碴口,劝吃虎先莫哭,大喜的日子说说笑笑才对,咋流了眼泪?
他让吃虎有事说事。
吃虎说:“这就是俺老家的浆毒,用最毒的草浆做的,穷人家都备着几丸,
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就吃这个,一蹬腿啥也不用愁了。俺知道齐爷是天下最大的善
人,是贱人的贵人,敢问齐爷一句,那顶贱到底是个啥?俺想干一回,挣了钱把
花儿那半个身子买过来,俺两个人要做一对堂堂正正的夫妻,好好过日子。不然
俺死在这里,花儿肯定死在新房里。”
齐爷说:“原来是这样,是这样啊!我看这件事别着急,咱们从长计议,我
也许能帮助你们一把。”
吃虎说:“盖房子,打点财礼已经从爷这挪借了不少,再也不能拖累爷了。”
齐爷放下筷子半晌没说话,忽然翻身下地给吃虎跪下了,吃虎忙滚到地上与
齐爷同跪。齐爷说:“莫急,我这是跪你的高堂爹娘,要带他们的骨肉下苦水了,
自然要跪一跪,我今天就告诉你顶贱是什么,是贱命。”说完齐爷的眼泪在眼眶
里直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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