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第三章鬼城没面目(1)

　　三、鬼城没面目

　　有鬼的城

　　吃亏是吃字辈里最蔫巴的一个，他经常被村里的后生欺负得口鼻流血，大家
打累了收手散去时，吃杏常过来给他擦血。睁开肿胀的眼皮，看见吃杏一双美丽
的杏眼，吃亏总有拱进她怀里哭死一回的冲动。大自己一岁的吃杏像妈、像姐，
更像别的，吃亏说不清楚。

　　村里遭了难，吃亏拼命去救吃杏，俊俏的吃杏这一刻就像是个泥人，可瞧上
去还是那么好看。吃亏拉上吃杏赶紧朝南逃，吃杏哭得昏昏沉沉，手脚不听使唤，
吃亏把她驮在背上。两个人落在一块太沉重，爬不动还直往泥土里陷，吃杏怕耽
误了吃亏，一转身滚到泥里哭着说：“让俺死在狼窝吧，还能和爹娘姐妹埋在一
起。”

　　吃亏嘴紧不会劝人，他干脆揽住吃杏的细腰，凭着瘦人的一股猛力，硬是又
把她驮在背上。吃亏嘴紧，手更紧，逃出家门时把东西都背抱在身上，再沉重也
不撒手。这一刻为了救吃杏，他左右掂量了半天，才舍了几件小器。

　　吃亏平时不爱说话，可是外人不知道，他的话只能对自己说，不敢告诉别人。
这一刻别人都说着绝望悲惨的话，吃亏的心里却有一丝喜兴，说出话来会跟别人
不一样。没有灾难怎么能离吃杏这么近，背着吃杏，自己整个人都埋在吃杏柔软
的怀里，吃亏禁不住哭起来，哭的理由永远也不会告诉第二个人，他不是为那么
多死去的村人落泪，而是为了在泥里能和吃杏紧紧贴在一起喜极而泣。

　　吃亏和吃杏是狼窝第二拨逃出来的活人，今后往哪走？两个人有了分歧。吃
杏想奔城市去，吃亏要去乡野，吃亏其实原本也想进城，退半拍一想，他打起了
小算盘。不能进城市！城里人个个精明鬼道，浪漫好色，看见吃杏这样的美人还
不早早下了手？听人讲，城街偏巷多有占街霸巷的流氓，抢人夺色是常事，城是
万万不可进的，只有去到人烟稀少的乡野，吃杏才会拿自己当靠山，跟咱亲。

　　吃亏的主意已定，坚决不进城，吃杏问为了啥，他一声不吭。吃杏知道这个
老实人脾气倔，嘴紧，心思不外露，她就没再多问，跟着吃亏走上山道，去了远
方的乡野。

　　吃亏爱打小算盘，可是这一回算计得窄了，没盘算透复杂的大千世界，他只
知道城里流氓多，却没想到城外匪盗多。匪来一阵风，风卷尘沙叫人辨不清东南
西北，吃亏望见奔来的人马正害怕得要命，高头大青马已经收蹄立在身边。土匪
杀人不擦刀面血，血刀生腥入鞘，久了鞘中结成血糊壳，走到哪儿身上都裹着一
股浓重的气味。

　　闻到腥气，土匪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个大概，那个匪并不老，却脱了满口的牙，
可能牙床已经被打掉了，从鼻子下面凹进去一大块，只剩下半张脸。吃亏从没这
么近距离见过匪，感觉小脚趾酸痒，胳膊僵麻。

　　骑在马上的土匪见吃亏背着一身破烂儿，手里却拉着一个俊妮子，就像野马
似的打着响鼻儿冲过来拖吃杏，吃亏死不松手，被一个手持双鞭的黑面匪砸了一
铁鞭，那匪阴笑着说：“要跟女流去吃黑粮呀，爷看不上你杀口（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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